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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1页)

2)

离工地不远有家名小吃“晋阳楼”,跟凌鸿喜欢读的一本抗战小说几乎同名。店里的豆花面味道独特,色香浓郁,凌鸿常去吃。这天中午她却无意美食,匆匆几口就返回招待所。她心绪不宁地走进饭厅,上午的事还萦绕在脑际,不断叩问她的心。她低头走向饭厅的最后一张圆桌,那是她常跟方岩围坐的地方……

突然,她站住了,心猛地一收缩——那张桌旁正安静地坐着一个青年,全神贯注地看着一本书,置之不理窗外篮球场上的喧哗,似乎也没发现即将走到身边的她。

凌鸿在一阵阵思想暗流的冲击下悄然走到青年身旁,他抬头看见她,略微点点头,又继续俯身看书。尽管她深深了解面前这个人,知道他待人接物总是这样不拘礼节,但上午的事在她心里留下了不易抹去的印痕,方岩看来似乎有些冷淡的态度,更使这印痕加重了!她无言地坐下来,用一双又大又黑的眼睛不安地注视着他——

他是严肃的,这就把疲乏的迹象呈现在他那棱角分明的方脸盘上。在浓黑高耸的两眉之间有几道很粗的皱纹,像刀刻一样。眼睛是锐利和灵活的,但又十分冷淡,象征着他的深刻与成熟。眼睛周围的暗影,头上坚硬的发茬,抿紧的唇边那执拗的线条,都表明这是一个意志坚决、性格豪放但又见识广博,要求自己很严的人。

在这番精心而专注的打量中,凌鸿发现他的穿着和这严冬气候颇不相称: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单薄地罩在他那硕长而略显清瘦的身上,这使她想起了有关他患病的传闻,于是她丢掉矜持,匆忙而冒失地发问:“你病了?”

“没有。”方岩眼不离书,“只是今早起来稍感不适,妈硬逼我去医院拿药。”

凌鸿知道方岩的母亲原是这座城市的妇联主任,自然会关心人。但她仍觉得自己负有不可饶恕的错误。她的心又**起来,惶惑中竟然吐出三个字:“怪我吗?”

“怪你?”这次方岩惊异地抬起头,望了她一眼,“我病了为什么要怪你?”

“因为昨天我说的那句话呀!”凌鸿此时不无愤慨。她在生自己的气,因为她突然发现,她根本无法解释这件事,不禁心中也莫名地焦燥起来。

方岩不再作声,又理头看书。凌鸿想瞧瞧他脸上的神情,有没有怪罪自己的意思?但随即又打消了这个主意。这不仅是因为他正好坐在背光的地方不易观察,更重要的是她知道那脸面是被他很好地管束着,她什么也看不出来。

跟她此时心里想的不太一致,方岩根本没把昨天的事放在心上,因为他从不在意凌鸿平时的幼稚言行及唐突举动。虽然他也曾因了这些对她大加斥责和讥讽嘲笑,然而归根结底,他只把那看作是她“儿童心理”的表露。正如他自己所说,他确实把凌鸿当作尚未完全成人的大孩子来看待。尽管他比她大不了几岁,但怀着一颗早熟的心灵对那性急的毫无常识的询问,纯真的还没考虑成熟的看法,以及色彩缤纷的幻想的偏爱,他喜欢和她在一起天南地北的交谈。他开着玩笑,顺便把一些新颖大胆的思想和正确的人生观,统统灌输到她那热切而富于感受的脑海里,又不假思索地继续在她的灵魂里,激发着她对于种种现象的更加切实的理解,然后把她和自己这出于无心的教诲一起忘却。至于这一切给她留下了什么印象?在她的生活中又起到什么作用?他可没好好想过。在他心中,她就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嘛!

似乎想到了某件事,这时他突然问凌鸿:“上午的会开过了?怎么样?”

“总结材料没通过,让我重写。”凌鸿撅起了嘴。

“看来你写材料是不行啊!”方岩微笑着,“大诗人,还是去写你的抒情诗吧!”

凌鸿也忍不住笑了,“我早就说过,不会写这些干巴巴的东西,所以才让你来帮人家一把!可你上午却没来……”

“你呀,总喜欢依赖别人,愿意人家把你当孩子看。什么时候你才能甩开上级、家庭、朋友这些拐棍,独自去闯世界呢?”

“瞧你倚老卖老的!其实你也不喜欢写这类文章吧?你曾经说过,你可能是个批评家,却不会成为好作家!”凌鸿对方岩的教训不以为然,但想起上午的事又有些不好意思。“今天正想让你帮我出主意,提点修改意见,偏偏你就病了!把我急的,还去你家找你呢,没想到吃了一个闭门羹!”

“怪不得我从医院回家,听说有个女同志来找我,没想到是你。”

“你家原来有人啊?”凌鸿叫起来,“可我敲了半天门,也没人来开!”

“谁叫你敲错门,敲到我爸的门上去了!”方岩爽朗地笑起来,“你忘了我家还有个走资派?老头子没事干,天天在家看书下棋,睡得晚也起得晚。你上午去时,他还没起床,无法给你开门,但听见了你的声音,你不是叫着我的名字吗?”

看着凌鸿的窘态,方岩又大笑起来。这笑声冲淡了饭厅里的拘泥气氛,凌鸿脸上也不由得浮起了浅浅的笑靥。

上工时间到了,方岩起身要走,却被凌鸿一句半真半假的话给拦住了,“怎么?写总结的事你真不管了?你可是指导员哦!”

方岩瞪她一眼,也半开玩笑地叹了口气,两手一摊,无可奈何地重又坐下。

凌鸿继续借题发挥:“你呀,太不关心宣传工作了!从没见你写过什么表扬稿或者决心书之类的,所起的作用还不如杨连长,他就挺支持我的工作!”

“写表扬稿?那还不如写批评稿呢!”方岩打趣地说。

凌鸿不解地望着他,以为他在开玩笑。于是方岩收敛了笑容,认真地说下去:

“我是宁肯批评十个人,也不肯表扬一个人——批评十个人,我就得罪这十个人。而表扬一个人,我可能就把所有人都给得罪了!”

“你这什么意思?”凌鸿也瞪大了眼睛,“真是奇谈怪论!”

“这还不明白?都是林彪把我党的作风搞坏了!好大喜功,报喜不报忧,使一些群众也跟着受影响,变得只爱听表扬,不爱听批评了……”方岩摇摇头,感慨地说,“前两年还总开什么讲用会,更是逼着人说假话:我是如何活学活用啊,关键时刻我是怎么高呼着口号冲上去啊……害得台下人都替他脸红!”

凌鸿不由得笑出声来,想起了不久前发生在车间里的一些事……

“瞧这些吹捧峻岭、大海的文章,真让人肉麻!”方岩把桌上的一张报纸揉成一团,扔到墙角落,“唉,报纸也说起违心的假话了!”

凌鸿不大看报,也不太清楚报上那些照片的拍摄者为何人?但看方岩的神色,可能是个重要人物?“九、一三”事变前后的风风雨雨还未消散,她正想问个明白。

“看来你当时提的那些问题是有些道理,什么‘马列主义的顶峰’啦,‘最最最’啦,现在统统都现原形了!”凌鸿颇感兴趣地说,“快跟我讲讲吧!”

“其实我对这个问题也并非有很清醒的认识,只是觉得当时的政治空气很沉闷,总感到有什么东西压得人不敢讲话!我也看不惯报纸上对林彪的吹捧,他是个什么人,老干部心里都有底。他确实挺会打仗,但你看有些人吹嘘的——连秋收起义朱毛会师的历史事实,也篡改成他了!我跟厂里的几个朋友,在一起学习马克思和列宁的精典著作,越学越觉得有些说法不对头:毛泽东思想做为一个理论,怎么成了绝对真理?它就不可能再发展了吗?一分为二只有好坏之分?那不成了形而上学?讨论的怪热烈,可有人沉不住气,就给透露出去,事情一下子闹大了……”

“是团支书陈振东吧?”凌鸿忙说,“他还问过我对这些问题怎么看?我说我也弄不明白。他又到处跟人辩论,工人哪儿懂这些哲学问题?他就洋洋得意了,说我跟你们讨论这些问题,就好比华罗庚给小学生讲数学题!这可把师傅们气坏了……”

“大部分工人同志都是这样,凭着对主席的朴素感情在办事,还以为他们是在捍卫真理呢!真正可气的是军管会那些头头脑脑,也算革命多年的老干部,但平时不读书不看报,还以大老粗为荣,一点马列主义都不懂,在这些问题上也认识模糊!咱厂的军管会丁主任本是空军,跟林彪紧着呢!他当时找我谈话,居高临下地硬要我承认自己的观点和立场有问题,性质是反动的!我才不理他那一套呢!我说我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会说的第一句话是毛主席万岁,会唱的第一首歌就是《东方红》。我也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难道我就玩儿不来吗?为什么要白天黑夜的学马列思想,读毛主席的书?别人在搞武斗,我是坚守岗位忙生产。别人下班只顾小家庭,我是放眼全世界,孜孜不倦地探索真理!这还不是因为一种对党对人民和对事业的热爱在支持我,还有就是对主席的无比热爱无比崇敬。我学这些,一不为当官二不为发财,为的是能够正确理解毛泽东思想的伟大,能正确执行党的政策,为的是能更好地干革命,尽一个普通党员的责任……你说我这是什么立场?什么观点?丁主任听了顿时哑口无言。其他那些军代表还想一个个跟我辨论,我知道他们没多少人是认真读马列的,于是略施小计,三下五除二,几句话就把他们顶得下不来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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