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昨晚都是一夜没睡,你今天又骑车跑了两趟,累吗?”他关心地问。
“还可以……哈哈,今天我练球时尽在偷懒,把教练气坏了。”
“你要是不觉得累,也不觉得饿,那咱们就先不回家,另找个地方坐坐?”
这也许是他第一次主动约她,她当然喜出望外地同意了。两人便不顾疲倦地骑着车,驶入了西郊公园的背后,在花圃对面的一条河边并排坐下来。两部自行车也头靠着头,亲密无间地在他们身后围了个大半圏。
这时太阳还没完全落山,那大半个金轮才刚刚没入西方的云彩背后,天边红色的晚霞和玫瑰色的彩云也刚刚飞涌而起,几颗星星已早早挂在对面松树林排成的夹道上空,不断闪着刺眼的光芒。还未抹去暮色的天空映照在水面上,使这黄昏时分的河水看去如同飘**的红绸,在四周阴暗树木的衬托之下,又像是一个神话般的窗口,似乎要载着这些高天流云,开向那光明晴朗的蔚蓝色世界……
他们俩就坐在河边那一片还没结出露水的草地上,方岩紧紧地握着凌鸿的手,含着柔情注视她,一副恋恋不舍的模样。“唉,你就要走啦!”
“还不一定,只是我们的猜测。”凌鸿调皮地斜眼看着他,“怎么?舍不得?”
他没回答,却伸开有力的手臂,一手搂住她的腰,一手勾住她的脖颈……
“瞧那边有人!”她慌忙挣脱开,“你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无所谓,反正我觉得你早晚都是我的人了,何必去注意其它?”
“还说你的感情不会迅猛发展呢?”她亲呢地靠在他胸前,“结果怎么样?”
“我答应你之后,就清楚地觉得自己越来越喜欢你,和以前简直两样。因为我答应你,不只是答应跟你交朋友,谈恋爱,而是答应跟你永久结合……”他深情地望着她,“所以,我现在只是等待——等待着那一天……”
“我们俩的恋爱,是跟别人不一样嘛!”她也激动不已。
“因为别人都是先答应,后恋爱;我们却是先恋爱,后答应嘛!”
她没想到他竟会对他们的过去做出这样的解释,感到心里很烫贴……
“我现在已经不把你当朋友看待了,而是当作……”他说了一个英文单词。
“什么?”她没听懂。
“妻子!”
她幸福得涨红了脸,不顾一切地伏在他肩上,“呵,你别说了,我只觉得一阵阵兴奋,还有不安……要是以后出了什么事儿,我真要发疯啊!”
“我不会发疯,但一定很痛苦,而且还会感到寂寞——尤其在这样的黄昏,我一定会不由自主地想到:我也曾有过如此幸福和美好的时刻……”
“哎呀,你学会了!”她惊喜地叫起来。
“学会了什么?”
“谈情说爱呀,甜蜜情话呀!”她见四周没人,就迅速地,响亮地亲了他一下,把他也给逗笑了。她又问,“你和我在一起,快乐吗?”
“嗯,起码很痛快。”他沉思着,“以前我总认为,人们要去谈恋爱是最愚蠢不过的事,哪有一个人逍遥自在啊!但现在我却深深感到,人是不能没有爱情而生存的。所以我想一辈子独身的愿望就这么被你结束了,倒也是一件令人高兴和愉快的事儿……”他低头温柔地看看她,从容地笑了,“看来即使没有遇上你,我也会在以后的某个黄昏时分,像这样地醒悟过来,再另找一个女友吧?”
“会不会找宋怡?”她笑着打趣,“她在你的女友中,应该最适合嘛!”
“不,为什么是她?”方岩抗议地说,“她作为一个朋友来说,才是顶顶合适的。作为妻子,她就未免太刚了,缺少温柔和爱。我猜她今后要是嫁给谁,谁就得受她控制,伏她管才行。我可不情愿……”
“哦,怪不得你选择了我——显然我们俩在一起,我就得伏你管了?”
“不,我不是这样想的。”他一本正经地说,“人人都想找一个美丽可爱、温柔体贴的妻子,为什么我就不能这样?”他轻轻地吻了她一下,“亲爱的——我第一次这样称呼你——从这方面来说,我对你真是非常非常满意啊!”
凌鸿从未听见过有人这样评价自己,而且信誓旦旦的还是她心中仰慕的人,不禁又高兴又害臊,连忙拉着他站起来。“别坐着了,陪我在这儿走走吧!”
田野沉浸在夕照前的飞霞流彩中,他们沿着那块逐渐狭窄的草地,走入了一片松林夹道,只觉得雾霭苍茫。不一会儿,太阳就完全沉落了,暮色越来越浓,温度渐渐下降,黄昏很快变成了夜晚。但目及之处的景物在柔和而朦胧的光线中,还可以隐隐约约地看出来。这个时光有着它迷人的美丽——太阳落山了,但星月还没出现;白昼已经终结却又在留连;夜晚来临了但还没完全到。既没有生也没有死——只是在生、死之间两个极端的融合,汇成了不可名状又无比散漫的美丽……
他们走累了,又在草地上坐下来,她此刻的心情轻快而安宁,这份内心的安宁又跟这黄昏的静谧非常和谐。她让自己跟这静寂的魅力相融合,把它的神秘感紧紧拥在心头——除了这美满的陶醉所产生的幸福以外,再没有别种思想的余地了!
草地上开始起露水了,方岩就让凌鸿躺到草地上时,把头枕在自己腿上,又把衬衣脱下来盖在她身上。然后他俯下身去,热烈地吻着她的双唇。她的脸被他的整个面庞完全压住,又感觉到了那种神秘的窒息感……
她使尽全力想推开他,他却按住她,不让她起来,同时温柔地看定她……
“凌鸿,你应该相信我。”他又轻声这么说,“而且,应该理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