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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米小说网>青年时代树立什么坚定的信念十分紧要 > 12(第4页)

12(第4页)

等她把她的心意,她的情感,她对他并不很成熟的看法,她的一切思想的细微活动,她每天从他的智慧与性格的迷宫中搜集来的,可以证明自己经验的新的特征和新的事实,都向他尽情倾诉,大胆披露之后;等他发见了面前这颗心,半年多来始终在关切地注视着他,始终在活动不息地研究着他,始终在热烈的然而却是徒劳的乞求和渴望着自己根本就不可能给予的东西时,他的心在这颗坚贞的、诚挚的、然而又是太幼稚太激烈的心面前,第一次惊异地、慌乱地跳动起来……

她也有一阵不说话,在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圣洁的光彩,在她的脸庞上有一种神奇的激动;那刚刚融化在她语言里的万古常新、千载不灭的人类的爱,现在正像生命力一样强健地表现在她的面容上,流露在她默然地不断向他投来的目光里……

晚风软弱无力地吹动了树叶,片片叶子变得亮晶晶的,又清楚又突出。

方岩从慌乱和激动中清醒过来,镇定了自己,轻声问:

“你刚才说,你认为我是一个特殊的人——特殊在哪里?”

“我也说不上来……你身上仿佛同时具备了年轻人和成年人的一切优点……反正,像你这样的人,我身边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我这辈子也可能不会再遇上。”

“不对。像我这样的人,比我好的人,都还多着呢!世界如此之大,人海茫茫,只是你没有发现罢了!”方岩只好强词夺理了。

凌鸿低下头沉默不语——他难道不明白,现在除了他,世界上再没有一个人能吸引她的眼睛,占据她的心灵吗?他难道不明白,自从认识他,爱上他以后,她就不可能再从另一个人那里获取生命的光和热了吗?可这一切,他本该明白呀!

方岩当然明白这一切,只是因为他不愿她这么想,但又无法阻止她这么想,只好假装不明白罢了!现在,两个人都不知道再说什么好,就不约而同地默默看着奔腾的大河——河水在月光的照耀下闪着暗绿色,这颜色渐浓渐深渐广阔,微风吹过,层层银波闪动,仿佛击碎的宝石撒在了一块暗绿色的大幅天鹅绒上……

在这沉黑的夜空下,望着这河水泊泊地流逝,听着晚风吹拂树叶的沙沙声响,他们的心情也恍如那河水的波动和树枝的低吟,没有一刻平静过……

“你对幸福的理解是什么?”方岩突然低声问,“我现在指的是个人的幸福。”

“我的幸福?只要将来能和我最爱的人相互信赖地生活在一起,不管这生活的性质怎样?我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什么都满足,一切都不需要了!”凌鸿激动地转向他,“方岩,难道你还不了解这一切?像我这种类型的人,只能爱上你这种类型的人!要是将来我跟另一种类型的人生活在一起,肯定不会感到幸福……你不相信我吗?我看你摇头了?可是这许多人都说过的话,我现在却是真切地发自内心啊!”

“不,不会有那样的事……”方岩机械地说。

“看来你真的不相信我。”凌鸿苦笑着说,“这些天我对幸福的含义也想了很多——需要付出牺牲和用痛苦去换取的幸福,不是真正的幸福;建筑在别人的牺牲和痛苦之上的幸福,更不是真正的幸福。将心比心,我也不愿从杜青那里夺走你的感情,如果我破坏了你的幸福,我还有什么幸福可言?你那么尊重她的感情,那么慎重地对待你们的关系,使我也尊重起你们的感情了!所以我不得不认为,你对我的态度是正确的,你这样处理我们的关系是正确的。倘若你不这样做,我的良心还要过意不去,我在感情上还要厌弃你呢!因此,你别误解我吧?我的……”说到这里,她真想叫他一声“哥哥”!她现在多么需要有一位教导她、指引她、爱抚她又劝慰她的哥哥呵!那她也就心满意足了!可她不敢这么叫他,于是停了停,只好改口说,“我的朋友,我不希望你认为我今天说的话,我跟你毫无理由发的那通脾气,都是为了非要跟你好。我是不敢想象那样的幸福,但也保不准暗地里就没想过——只是今天没那样想……唉,只是因为你刚才那句话,什么‘不越雷池一步’,太让我心寒了,太让我伤感了!我在那样一种致命的绝望和悲痛下,可就什么都不顾,什么都说出来了!”

“那你现在要我怎么办?”方岩显然被她这番话打动了,满怀同情地问。

“你不能把那句话改一改吗?你不能把什么‘永远’、‘绝对’这些冷酷的字眼儿收回去吗?”凌鸿趁机说,“虽然我知道那不过是换汤不换药,但听了总是要好受一些——或许我就会心满意足地走了,也未可知呀!”

方岩听后,又默然了。月亮也躲进蓬松的云层后面,周围一切都变得黑黝黝的,如同一幅水墨画,在深深的昏暗中化开来……这样的夜晚,坐在这样的地方,他们的心情却始终是一个要冷,一个要热,好比那时刮时住的小风在他们之间周旋;又像在夜空中光明灿烂突出来的星星一般,时隐时现,闪烁不定……

“你叫我怎么回答你好呢?”方岩静默一阵,叹了口气,“实在不好说啊!”

“那你就不说,由我来说——我要等到你结婚之后,再来考虑自己的婚事!”

“哎,你可别——千万别这么做!”方岩吓了一跳,今晚第一次激动起来,“你不要把自己逼到绝路上吧?我原本就感到对不起你,那一来,我就更对不起你了!”

“你也千万别这么说……”凌鸿轻声喊道,“你没有丝毫对不起我的地方,这一切都是我自找!所以应该是我对不起你,老是在给你添麻烦……你会原谅我吗?你以前已经无数次原谅我了,我也十分明白你的宽宏大量。但我现在还需要你再原谅我一次——因为我实在、实在是无法说服自己呵!”

“可是,你选择的这条路真是危机四伏!你想过没有?几年后会是什么情景?”方岩似没听清凌鸿的话,思路还停留在这个焦点上。“我真怕耽搁你的青春啊!那样我虽然不觉得自己应该负全部责任,但仍然会感到……我将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可是要打消这个主意,我怕我的力量是远远不够了……要不,你就早点结婚?只有你一结婚,我可就死心了!”

“你不能把问题看得那么死!”方岩继续柔声劝道,“世界上比我好的人太多了,你就是不愿在厂里处理,也完全有条件找个部队上的人嘛!”

“你怎么啦?在部队上解决?找那些被你斥之为‘瞎参谋、烂干事’的人?”凌鸿顿了顿,有些生气地说,“好啦,这是我自己的事,用不着你操心了!”

“那怎么行?你这么做的原因在我,我怎能安心呢?”方岩叹着气,点燃了一枝烟,又把空烟盒随手一扔,“瞧,今晚我都抽了十五枝烟了!”

凌鸿心里猛地一热,望了望满地烟头,又瞅了瞅方岩,似乎欲吐又咽。良久,她才自语般地说:“可咱们到底谁也没说服谁,只好各自走自己的路了!”

“我倒没完全放弃说服你的信心——凌鸿啊!”他的声音此刻在她听来,真是亲切极了,动听极了,而且含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柔情;这声音带着它所一向具有的魔力,简直把她整个迷住了。“凌鸿,你一定要答应我,今后如果在实际生活中,你遇到一个人——一个从各方面来说都与你匹配的人,你就跟他好吧!何必要用一个荒唐的誓言来约束自己,非要等几年再考虑个人问题呢?啊?正确处理就行了嘛?”

她听着,在她心里,有一种东西正热辣辣地凝固起来,而且向上涌着,直顶到她的喉头……呵,她不能再让自己在他眼前流泪,于是她就把头仰起来,装作察看天色——瞧,在他们进行这一番痛苦的谈话时,月亮已经飞快地爬到了空旷的天穹顶上,变得苍白失色的星星也都稀疏了,睡去了。地上正掠过暗淡、模糊的寒光……很快的,早霞就会来到,曙光就要闪耀,月亮将沉没天际,星星也将失去光华。而她和他,是否就要从此以后永久分离了呢?

她说完这句经典名言,勉强自己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可是当他看见她年轻的没有一丝皱折的脸上,竟然浮起如此凄楚动人的笑容时那种又可爱又悲切的模样儿,他不由地对她产生了深深的怜惜。有些人的怜惜是因别人的灾难而引起的一种不纯的同情,混合着对蒙灾人所怀的无知的轻视。但在他脸上所充满的,他的眼睛里几乎要溢出来的,使他的心膨胀的,使他的手微微发抖的,并不是这样侮辱人的感情——哦,他的怜惜是爱情的受苦的先驱——让那神圣的热烈的情感快点自由降临吧!

当她把他的这幅神情又看进眼里,明白他是在替自己难受的时候,她就再也忍不住,自怜自艾的眼泪猛地涌出来,她赶忙背过身去……

要是换了别人,一看凌鸿这个情势,大概就会回心转意了。然而方岩不成——他虽然也能体谅出她对自己的一片深情,而他对她的态度看来也比较亲切和温柔;但在他内心深处,却有一种冷酷坚定的主见,仿佛宽厚的泥土里藏着一道金属脉脤,无论什么东西想要把他切过,都只能锋刃摧折!

他们默默地推上自行车,默默地走上了回家的路。凌鸿能感觉到,方岩再也不敢说什么,只是小心翼翼的像哄一个小孩子似的,要把她哄回家……

在凌鸿家门口,那道大铁门已经锁上了,一个哨兵过来把它打开。这当儿,凌鸿老是回头去看方岩,似乎怕他走掉。她心里立时产生了种种念头,竟然一心想跟他再回到那条河边去,一直坐到天亮……哨兵开了门,催她快进去。她没了主意,只好犹犹豫豫地跨进门去……现在,她要想再出去也晚了,大铁门在她身后“哐啷”一声锁住,像监狱的高墙,隔开了她和他。而当她再转身看去,门前那片雪亮的光地里,已经看不见那个高大魁伟的身影……

顿时,她的身子像失去了支柱一般,不由自主地软下去……

夜色笼罩着她——茫茫长夜,黑暗的,难堪的,严肃而又漠不关心的。周围是那样岑寂,不,比岑寂本身还要宁静。而初夏夜晚的小生物所发出的那种模糊又清凉的声音,使这种岑寂更加深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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