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看气象博士一下变得性味索然,心情沉重,枝子跪在他面前抽抽泣泣地说:“我不该在你面前说起这些,请你理解我的心情。”说着,跪着过来,一下伏到他的怀里,仰起头看着荒川,像一只依人的小鸟:“荒川君,你生我的气了吧?”
“没有。”
“请你不要生我的气。”她说,“我完全是为你活着的。”
“真的吗?”
“真的。”
“那你可要等着我!”
“你还要走吗?”
“我是要被同盟国逮捕、审讯的三等战犯……”
“我一定等着你。”枝子的声音虽然幽幽的,温婉多情,但内中很是坚定。
“我现在就要你。”荒川顺势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好,我立刻就给你,都给你!”
“你要干什么?”荒川情不自禁地松了手。
不知不觉间,已经是暮镭低垂时分。枝子拉上了窗帘,屋子里光线骤然暗淡下来。早已欲火烧身的荒川喘喘的,给枝子扑了上去。
“你以往在我这里睡,睡得很粗。”枝子笑道,“今天我们细一些好吗?”
“好的。”说着,荒川大动起来。
到了后半夜,虽然几经折腾的他们都很疲倦,可是毫无睡意。很是满足的荒川博士睁着两眼,望着黑绒似的幕布,用手抚摸着猫似倚在他身边**的她,想了想说,“明天我就要入狱了。你一个人在目前状况下,可怎么生活下去啊?”
“我的生活能力是很强的,荒川君,你不用为我担心。你一定要多金保重!”枝子用她柔若骨的手轻轻抚摸着他,好像是一个年轻的妈妈在抚慰骇子,再三嘱咐:“你可要多多保重啊!我会来鸭巢监狱看你的。”想了想,她又对他耳语般地说,“放心,无论如何,为了你,我不会卖身的……”听到这一句,荒川私心窍喜,身心又如大潮猛涨;他情不自禁地又伏上了她的身子。
他们就这样相偎相依,天亮以前才睡着了一会。八点钟,他们起来了。枝子服伺他穿好衣服,洗了脸,去厨下弄来了两个饭团。他们就着粗茶吃了饭团后,太阳升起来了,照得院子里明晃晃的。
“太郎没有回来么?”他有些不放心地问
“太郎猫一样,常常是一夜不归的。”
“那么,我就告辞了。”
“你多保重。我等你回来。我会来鸭巢监狱看你。”身穿和服踏着木屐的枝子姑娘将他送至门外作别时,深鞠一躬这样说。
“没有人,你可能得把太郎的狼狗放出来啊?”荒川走了两步,不放心,又返过身来嘱咐自己心爱的女人。
“哈咦”枝子连连鞠躬。于是,气象学家这就转过身去,顺着弹坑满地、人迹寥寥的的大街向着鸭巢方向走去。“吱呀!”一声,他听见,身后的门关上了。荒川渐渐走远了,不见了。
上午十时。
太阳已经升起很高了。下目町艺馆一带还在沉睡。大街上也没有车过,好像这一带没有了人似的,静极了、静得怕人。只有街两边蓬蓬的绿油油的塔松,绵延而去的林带,茵茵草地和花丛中带着倦意的采蜜的蜜蜂,还有忽然窜上天去的黄莺透露出一些生机,传达出这个住宅区曾经有过的温柔幽静富贵的气息。
这时,踉跄跄走过来一个身穿和服,身板精瘦老人,不用说,他吃醉酒了。越来越近看清楚了,他就是位于街尾那间下目町艺妓馆的男主人龙本太郎――昨天,他奉命去美军的下目町管理区,在老妻自杀书上签了字后,因心中苦闷,去附近一家全天服务的酒馆饮酒,饮得烂醉如泥;糊里糊涂伏在桌上睡了一夜。天亮了这才往家赶。
“枝子、枝子!”门关得紧紧,太郎用手捶门,捶得山响。可是,枝子没有应,按说,如果往天这时,枝子早就开了门。隐隐听出他临出门时拴在后院的那只德国大狼狗“比特”低沉凶狠的咆哮声。一丝不祥的预感涌上了心头。“比特”是只性情凶猛的雌性大狼狗,他是买来看院的,原来很乖。最近下了一窝崽,因为人都缺吃的,他便将“比特”的崽处理了―― 悄悄吃了。“比特”似乎知道似的,由此开始,时时兽性大发,不时想对自己下嘴。昨天他临走时,好不容易将它哄来将锁在了后院的一根铁柱上,可是没有给它留食物。肯定它饿极了。看样子是枝子放了它。放了的“比特”会不会出什么事?龙本太郎这时的酒完全醒了。
心中忐忑不安的他,从身上掏出钥匙开了门,一脚跨进去,顺手关了门。“比特”见了他,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似的,泼刺刺往假山后跑;那么野性!哪里是只狗分明是只狼!它跑到假山前,却又掉过头来,睁着一双绿莹莹的眼睛,贼眉贼眼地看着自己,很是不怀好意。龙本太郎直觉得一颗心就要蹦出嗓子眼来。他分明看见了它糊了一嘴的血。
“嗨!”龙本太郎大吼一声,双手握着拳头,直向比特冲去。牛犊似的大狼狗毕竟作贼心虚,在发怒的老主人面前,溜烟跑了开去。龙本太郎冲到了假山后,“啊!”惊讶得张大了嘴,再也合不上了。
枝子死了,死得惨极了,她满身是血,枝子被该死的“比特”吃了――被掏光了肚腹。
“哎呀!”龙本太郎见状放声大哭,蹲下身去,口中喃喃:“枝子,你怎么能这样去死?你应该像妈妈和你的姐姐们一样,到皇宫前去死,去为天皇尽忠,去为天皇死呀!”龙本太郎恨极了凶残的“比特”,决定要它以命抵命。毕竟是参加过日俄战争的武士,他霍地直起身来,对近在咫尺,窥探着自己毗牙咧嘴,跃跃欲试,好像只要发现自己有什么不利于它动作,它就随时扑上来的“比特”视而,甚至还友好地笑了一下。他进了房间,出来时左手举着块香香的薰肉;右手握把寒光闪闪的利剑藏在身后。
“此特、比特、来,来!”龙本太郎举着喷香的薰肉走了过来,甩它热悉的惯常的亲呢的声音呼唤它。喷香的薰肉肉对饿极了大狼狗,其诱感力是无可抵御的。它用一双狼一样的闪关着绿光的眼睛,直着太郎举在手中的肉,磨磨蹭蹭地、很警惕地挨了过来。
龙本太郎将手中的那抉薰肉高高地扔了起来。薰肉在空中划了个优美的弧线、就在“比特”一下高高地跳起来,用尖尖的嘴刚刚叼着空中那块薰肉时,只见龙本大郎握在右手,藏在身后的那把雪亮战刀一闪,脚步轻轻往外一纵间,当年日俄战争的老英雄来了个漂亮的大劈――雪亮的刀锋化作一道寒光,从“比特”右胯斜斜地射了进去。该死的恶狗猛地一抖,就从右胯到左胯被劈着了两截;一股臭哄哄的狗血喷凝如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