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大花园花了多少钱?”
“光是这些花,就花了我五万块银洋。”
“雨农,你哪来的这么多钱?”胡宗南感叹开来:“国家财政这么紧!据我所知,校长只拨了两万人的人头费给你。你现在的家当,不算那些杂七杂八的什么别动队、特种队什么的,光正规人马就有十万之众。你的人马吃香喝辣,比我手中这支中央军的待遇还要好到哪里去了!末必你在造钱?”
“你说对了。”戴笠笑笑供认不讳:“如果光靠校长拨的那点钱,塞牙缝都不够。兄弟面前不说假话。我身兼中央缉私处处长,可以利用职权走点私赚点钱。但这还不是我生财的主要手段。我主要是在沦陷区造假币――从美国人那里买来造钞机器,请来美国专家,造出来的沦陷区假币,就连日本造币专家都认不出来。这样一来乱了敌人的经融,二来我也有了钱。”
“啊,原来如此,雨农你真是神通广大啊。”胡宗南不由不佩服戴笠手段高明,想想这样作总是不地道,问:“这事,校长他知道吗?”
“知道,当然知道。这样一举两得的好事,校长很支持,何乐而不为?我这样得到的钱,还不时交一大笔给校长,作为校长的特别活动费。”胡宗南想了想,点点头,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不好开口。戴笠看着胡宗南,不无关切地说:“怎么样,寿山兄,你现在手头有没有困难?缺钱,我立刻可以给你一笔。”
“承校长关照。”胡宗南想要又不好开口,欲盖弥彰地说:“我的部队比所有国军的配给都要好,虽然穷一些,也可以过。”
“这样不行!”戴笠显得很慷慨,他说:“别的人也就算了,我们是几十年的兄弟。俗话说,长袖善舞,有钱好办事。马上就要对共产党开战了,尤其是寿山你是攻坚,哪能没有钱。我一会叫人立马给你拨五十万元上你的帐头。以后,你随时要我随时拨,你我兄弟没有什么不好开口的。怎么样,五十万够不够?”
“够了,够敢。”胡宗南打着哈哈,“那就却之不恭了。”说着,率先往别墅后面走去。神仙洞别墅花草蓊茂,地势回环。其间,出于职业习惯,对地形特别有兴趣的胡宗南不由得从整体上打量起戴笠这座别墅。庭院深深处,花团锦簇,但人为功夫太过了一些。本来,庭院中地势起伏,很有沟壑,但被一律填平补齐。这就缺少了野趣。更可笑的是,前院中用水泥铺就的花径小路,纵横交错组成了一个大大的“喜”字,在后院组成了一个“寿”宇,而那些繁花异草就种在这“喜”和“寿”字组成的栏格里。这就让整座神仙洞在雍容华贵中显出了一种掩盖不住的俗气。
当戴笠领着胡宗南看完了他的神仙洞,上得楼来时,见胡蝶和叶霞弟已经看完电影,坐在容前聊山海经,比先前亲热了许多。
“霞弟!”胡宗南看了看两个粉面含笑的女人,在落坐到沙发上时问,“怎么样,电影看得过瘾吧?”
“真是好极了!”叶霞弟拍着手,夸张地说,“我连着看了《火烧红莲寺》、《绝代佳人》……都是电影皇后的拿手戏,代表作!加上戴局长家的电影放映室好,机器好,音响也好,都是从美国进口的,我真是大饱眼福、耳福了。”
“我说胡长官。”胡蝶打着银玲似的脆哈哈,打趣道:“霞弟这样一个多才多艺的美人,我看你还是不要一个人享受,困在家里,还是贡献出来,让她演电影。我敢保证,一炮打红!”
“对呀!”戴笠凑趣,“寿山,你可不要埋没人才哟,电影皇后看人的眼光是不会错的。”
“好好好。”胡宗南高兴得一副浓眉一扇一扇的:“只要霞弟愿意,我有什么说的!”
“真的?”戴笠和胡蝶齐声问,似乎只要胡宗南同意,叶霞弟马上就要成电影明星。
“我同意。”胡宗南调侃一句:“现在是委员长提倡的――新生活——各管各。”
“哄!”地一声,围坐玻晶茶几边沙发上的四个男女都大笑起来。
这时,“当一一!”地一声,墙上的自鸣钟响了一下。钟声刚落,戴笠的副官王汉光轻步来在门前。
“局长!”他轻声问询,“是不是现在请胡长官夫妇赴宴?”
“好!”戴笠看了一下表,同胡宗南交换了一下目光,吩咐:“宴席是摆在小餐厅吧?”
“是。”
“都准备好了?”
“都准备好了。”
“那就请!”戴笠率先站起来,四个人说说笑笑往楼下小餐厅走去。
胡宗南这天真是领会了戴笠的阔气――这是一间大客厅旁边的备极雅致的小餐厅。进门迎面是一道红豆木大屏风,屏风上镌刻着蜀中山水――夔门的险,青城的幽,剑门的雄,四塞之中肥沃的川西平原上小桥流水、人家极有神韵。
转过屏风,只觉一阵华贵的气息扑面而来,一眼就看清了:正对面是落地式长窗,长窗上垂着薄如蝉翼的洁白暗花浅网窗帘。地上铺着一色的厚重的腥红色波斯地毯。淡蓝色的正面墙壁正中,挂着一幅硕大的油画。油画镶着梨树框,框上雕着精美的无花果图案。油画的画面很简练――几个精美的各式各样的西洋瓷盘里装满食物。一个盘里装的是通红透明的龙虾,一个盘里盛着炸得焦黄如金的牛排……这会儿似乎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味,让人频添食欲。
摆在屋子正中的是一张椭圆形的西式餐桌,不分主次。主客四人各踞一方随意坐了。只见桌上铺着雪白的台布,正中摆一个莹白如玉,薄如蝉翼的鼓肚花瓶。这花瓶一看就知非寻常之物,价值连城。瓶颈里插着一束雪白的马蹄莲和一束开了花,吐着一缕黄灿灿的星星似的水仙,散发着淡淡的幽香。显得很幽雅。
刚刚落坐。四个相貌俊俏,年纪约在十七八岁身穿大红旗袍的姑娘袅袅婷婷轻步而上,将摆放在金色筷蹬上的乌木红头筷子拿起来,为他们褪去筷纸,再摆放在筷墩上。然后将束在酒杯里的雪白的餐依次放在他们面前。再陆续在筷墩上放好牙骨筷子,然后将雪白的餐巾抖开,围放在他们膝上。在两个男人面前放大耳西式酒杯,在两个女人面前放了高脚玻璃杯。这一切都是皖按部就班进行,显然,早就安排好了这一切。她们为两个男人斟的是白兰地,为两个女人斟上通红如血的法国陈年葡萄酒。斟又不斟满,所谓的茶七酒八。
四个姑娘做完这些后,轻步退后。这时,随着一阵轻渺的《何日君再来》的音乐响起,又是四个身穿白色衣服的姑娘手里端着髹漆托盘快步而来上菜,原来,这些姑娘上菜的是上菜的,服伺的是服伺的。胡宗南作为集团军总司令,也是见过世面的,但像这样洋盘、玩格也是第一次。心想,人说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这话真是一点不假。现在的戴雨风同当年乞丐似的戴春风简直就是两个人。
先上的是下酒菜,分别是浙江、四川味。有川味缠丝兔、建昌板鸭,羊尾酥和江浙味的薰鳗鱼、炸带鱼等等。
戴笠习惯性地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做特务的,常在酒里做手脚,为了让朋友相信这酒不会有什么问题,就先喝一口。当然作为军统局局的戴笠与胡宗南间断不会有这个问题,但已经成了习惯。
“来、来、来!”举杯在手的戴笠猛然醒悟,一笑道:“为胡长官夫妇先干了这一杯!”
“咣!”四只玻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都一饮而尽,亮了杯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