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的没有关系?”委员长强词夺理,“钓鱼容易,钓乌龟还真不容易。乌龟大补。我在日本留学时,日本人特别爱吃乌龟,连好些日本人的名字都带龟字。”
“啊,还真是的。”陈小姐不知是被委员长说服了,还是迎合他,在杨忠良替她取下泥鳅后,将手中渔杆一甩,说,“我今天也争取钓一只乌龟。”
蒋介石问了候在旁边的杨忠良多少时间后,说:“我们回去吧!我今天要开一个重要的会,张群、陈诚、何应钦、陈布雷肯定已经来了。午饭后,我们还得回城。”
“那走吧。”陈小姐说时收了鱼杆。侍卫组长杨中良又替委员长、陈小姐收起渔杆,看蒋介石同陈小姐手挽手走在了前面,快步上去,另一只手中的把司的克递给委员长。
“谁叫你递这玩意给我?”不意蒋介石调头一声怒喝。侍卫组长愣了一下!走路向来手不离拐杖的委员长,都知道委员长走路并不是需要拐杖,而是抠一种派头。今天这是怎么了?侍卫组长猛然恍然大悟,用手狠狠捶了捶自己的头。对了,委员长同陈小姐在一起,恨不得自己年轻许多,变成一个小伙子让陈小姐爱!而自己这个时候给委员长递拐杖,不是把委员长显老了吗?自己真是昏了头!
向来遵守时间的蒋介石身着一身国粹――身着长袍,脚蹬朝元布鞋,轻步走进林园小客厅时间时,围坐在一张长条桌两边虚位已待的张群、陈诚、何应钦、陈布雷赶紧站了起来向委员长致意,身子挺得笔直。
“唔,都坐、坐。”委员长今天气色很好,挥了挥手,随即坐到铺着雪白桌布的长条桌上首。委员长面前照例面前摆着一杯清花亮色的白开水,下属们面前摆着一杯清茶。
委员长正了正身姿,倏然间,先前脸上的随和**然无存,讲话前,先用一双鹰眼挨个审视了一番下属。前驻华美军司令官、中国战区参谋长史迪威将军曾对蒋介石有过一番相当精彩、入木三分的描述:“他身材修长,言谈简洁,脸上毫无表情,但一双眼睛很机敏,好象一个戴着假面具以其犀利的目光洞察一切。他的卓越才干不在军事上,而在政治方面,他这种才干是在各个派系和各种阴谋之间玩弄奥妙的平衡术而锻炼出来的。”
“唔,独山已经收服。”顿了下顿,蒋介石说话了:“日本人已经快完蛋了,接着是共产党同我们争天下。现在的共党共军力量强大,且非常猖獗。”说到这里,他鹰眼闪霍,环视左右,旧话重提:“抗战期间,他们趁我与日寇血战,无暇东顾,他们将势力伸入敌后,发展迅猛。现在,他们不仅摆出一副要同我们争天下的架势,而且目前在东南沿海线十分嚣张的新四军,对我上海、南京、武汉等大城市虎视耽耽。在东北,共党林彪部更是装备一流,堪称精锐。”说到这里,他喝了一口水,表情痛苦忧虑,似乎他饮下的不是水,而是苦药。
“我们的主力,国军精锐,抗战期间,为顾全整个大局,好大一部赴缅甸作战。现在急需用兵之时,却陷在滇缅、云南,一时运不到前线,可谓鞭长莫及。一句话,在这抢时如抢宝的紧急关头,该怎样对付心腹大患共产党?我想听听诸位意见。”
“报告委座!”蒋介石的话刚落音,新任军政部长陈诚“啪!”地一声站了起来,挺胸收腹,他人虽不高,却很精神,说话也冲。“请委座放心!”陈诚提劲:“辞修正在三条线上同时向共军出击,彻底消灭共党共军指日可待。”
“唔?”蒋介石似乎来了劲,用欣赏的目光看了看陈诚。都知道,这个戴了浙江老乡、黄埔学生两顶金帽子的新任军政部长是委员长的爱将。
“辞修,你的哪三条线?”委员长说,“说来听听。”
“一、我正同美国人通力合作,夜以继日向沿海一线战略要点:上海、南京、武汉等大城市空运作战部队。这方面进展顺利。”陈诚说得振振有词:“二、我去西安作过巡视,胡宗南不仅已按布置,将共党巢穴延安围得铁桶一般。而且已经枕戈待旦。只等委座一声令下,就可端掉共产党的窝子。三、华北方面,有常胜将军傅作义坐镇。在东北,我已空运去了中央军范汉杰部……”陈诚报告完大好形势后,喊操似地一句话结尾,“总之,日本人投降之日,就是共产党在中国灭亡之时,他们不要想钻我们的空子。”陈诚这番话说得可谓漂亮极了。坐下时,特别看了看坐在对面的“冤家”、陆军总司令何应钦。
何应钦的军帽揭来放在面前,头发梳得溜光。他听了陈诚的话,一张有些虚胖的白晰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笑,一手下意识地摸娑着放在面前的那顶大盖帽上的军徽。
“敬之!”蒋介石注意到了何应钦不以为然的表情,点名问道:“你的看法呢?”
“敬之以为!”被蒋介石点着名的何应钦站了起来,“局势并不那样乐观,我们目前要做的工作很多……”在场的大员都知道,两个“生冤家死对头”这会儿又较上了劲。论资格,何应钦比陈诚老得多,原来职务也高得多。甚至一度连委员长也不得不让他三分。可何应钦历史上同蒋介石搞不到一块去,最典型的例子是1936年在“西安事变”中,何应钦的表现让蒋介石伤了心,也记在了心。当时,南京分成了主战主和两派。以宋美龄、宋子文兄妹为首的主和派,主张同张学良,杨虎诚谈判,一切以保全老蒋的生命为出发点和落足点。而主战派的首领就是何应钦,何应钦主张用虎武力立刻讨伐张杨。这在蒋介石、宋家兄妹看来,何应钦光面堂皇的外表下,实则包藏祸心――希图在对西安张、杨的讨伐中,一举夺去老蒋的命,国家最高大权,自己取而代之。
当时,身在南京的宋美龄在写给蒋介石的信中,称:“南京局势,戏中有戏……”
“西安事变”以蒋介石最终同意停止内战,组成包括共产党在内的所有党派团体,形成最广泛的全民抗日而和平解决了。在抗战中,委员长佯作不知,继续让何应钦担任军政部长兼总参谋长。可是,年前,日本人刚刚现出彻底失败的迹象,委员长便开始“医治”何应钦。有天,委员长从何应钦处调看全国部队序列。蒋介石翻了翻何应钦送上的记载全国部队序列的厚厚册子,皱起眉头说:“怎么搞的?我早对你说过,要借抗战的机会,将地方部队逐渐淘汰,削弱共产党!然而,现在地方部队在你手中却越来越多,共产党的力量越来越大?”借这个茬,委员长将军政部长这个军中要职从何敬之手中夺了过去,给了一直眼红此军职的爱将陈诚。
何应钦滔滔不绝说下去,委员长也是一副虚心听取意见的的样子。
“职以为!”何应钦不踩祸事,不管不顾地说下去:“目前,最要紧的是保证沿海重要城市、国内重要战略要点不被共军夺去。要作到这一点,凭我们目前的力量,部队调动的情况布置,谈何容易,更谈不上有把握必胜!”
陈诚一脸通红。蒋介石却说:“唔,敬之说得对。”说时连连点头,做出一副很赞赏何应钦,鼓励何应钦继续说下去的样子。
“我看,要保证沿海所有城市不落入共党之手,还得打日本人这张牌。”何应钦此话一出,全场肃然,只听他继续说下去。
“当初,中日大打,其中很重要一个原因是共产党在里面捣鬼。”何应钦也是旧话重提:“结果,鹤蚌相争,渔人得利。为什么这样说呢?毛泽东在他的《星星之火为什么可以燎原》一文中供认:共产党是钻了这场大战的空子。在八年中,日本人不止一次提出和平协议,其关键的一条就是中日提携,共同反共。可见,日本人的心腹之患也是在共产党,而不在我!”看委员长沉思着点了点头,何应钦越发来了劲,继续说下去:“因此,在日本人即将战败之时,我们可以秘密地同日本人联系,还要同在南京的汪精卫伪中央政权联系。让他们同我们合作,共同对付共产党,将沿海大城市交到我们手中,这是完全可能的!”他的话说完了,坐下时,也挑衅地看了看坐在对面的陈诫。
“敬之的发言很好。”蒋介石咳了一声,“敬之的发言很有见地!”今天,他对何应钦的发言确实满意,虽然刚才何应钦的发言有翻案之处――抗战前夕,在最高国是会议上,何应钦就不主张对日开战,是个有名的亲日派。但是,八年抗战的结果,证明何应钦的看法也有许多地方有高明之处。比如因为抗战,让共产党成了气候,就是他蒋介石深切痛之的。他在何应钦落座时,很客气地说:“那就烦敬之会后对所设想作一个详细的考虑,拟一个书面计划出来!”
“是!”何应钦身子往上一蹭,朗声答应。
“诸位还有没有什么要话说?”蒋介石这会儿的脸色和缓了许多。
“我看东北方面,文武两手并用为好!”发言的是委员长在日本留学时的同学密友,号称“智多星”的张群。
“政治还得要强过军事!”看委员长含笑频频点头,张群说得具体了些:“我看,拟让同共产党人关系还好,在国际上也有声望的孙科院长,以行政院的名义发表一个声明,说东北共军受苏俄武装、指使,目无法纪,我们表示抗议。这样一来,势必引起国际上,首先是美国人的重视。夫人正好在美国治病。这样,我们得到一些美援是毫无问题的。”
“唔,好极了、好极了。”张群这番话说到蒋介石心里去了,他一边连连赞叹,一边对坐在身边的心腹文豪,侍从室副主任陈布雷吩咐:“布雷!请你下来后,立即用你的生花妙笔写一篇关于东北问题的声明。”
“好的、好的。”周年四季穿一身麻灰色中山服,脸色黄恹恹,行止严谨,边风纪扣都扣得巴巴式式的陈布雷点头答应时,提了一个建议:“我们正暗中同南京汪精卫伪中央政府联系接管事,布宙极为重要、火急。这事是不是交给戴雨农负责进行?”
“好的,非常好。”委员长环视左右后,看没有人再发言,高兴地说:“那么,今天的会议就到此为止吧。已经是中午了,我请诸位吃顿便饭!有话我们还可以边吃边谈。”说完,按了一下桌下的暗钦铃。
侍卫长陈希曾进来,委员长吩咐他去叫厨下将饭都送上来。侍卫长去了,一会,几个身穿白色衣服的年轻伺者手中端着髹漆托盘快步进来。他们象耍杂技一样,将托在盘中一个个亮晃晃银盘挨次放在委员长和与会者们面前――这是中餐西吃。每人盘中和格子中分别装着西饼、三明治、蛋炒饭,外加一杯清茶。
委员长的饭食与大家完全一样,不同的是,他喝白开水。
吃完饭,大员们纷纷向委员长告辞,坐上自己的专车走了。自然,陈诚、何应钦这两个冤家是分开走的。
下午四时,委员长带着陈小姐进了城,住进了上清寺的委员长官邸。蒋介石在他的小客厅里等军统局局长戴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