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
赫尔利这就变戏法似地掏出了一支粗大的玉米芯似的烟斗叼在嘴上之时,给梅乐斯比了个请喝咖啡的手势,顺势将一只粗大的哈瓦那雪茄栽进烟斗里,用打火机点燃,然后将身子很舒服地往沙发上一靠,叭嗒着粗大的哈瓦那雪茄,在袅袅升起的烟雾中,眯缝起眼睛,一双蓝眼睛目光敏锐地观察着梅乐斯。
“最近有种说法。”赫尔利说话了同,说得富有哲理而幽默:“有人说,随着交通工具的发达,现在地球变得越来越小。全世界的人,其实都像住在一个村子里,国与国之间也并遥远。他们将地球叫地球村。然而,你和我都住在重庆,这么长时间了,我们却还是第一次见面。”
“大使说得真是幽默呀。”梅乐斯谨慎地应付道一声:“我本来是想来拜望大使的,但大使重任在身,最近一段时间穿梭于延安、重庆之间,调停国共矛盾。最近听说毛泽东要来重庆谈判,他真的能来吗?”
“要来。”赫尔利学着毛泽东幽默的腔调说:“俗话说,山高路不平,好耍不过重庆城。既然蒋委员长请我去重庆,我还能有不去的?”
“啊哈!”梅乐斯假笑了一声:“不知大使对毛泽东印象如何?”
“毛泽东气势恢宏。”赫尔利把着烟斗,沉思着说:“还有他身边有周恩来、朱德这样一些去国外留过学,对国际形势洞若观火,第一流的外交家、军事家的辅助,力量不可小视。”
“我就不明白了,当年被蒋先生团团围困在穷山僻壤陕北延安的共产党,怎么会走到今天,力量越来越大,看来大有取代国民党的趋势?”
“蒋委员长这边一盘散沙,人家共产党那边团结。我在延安听共产党人唱‘团结是铁,团结是钢,比铁还硬比钢还强’……”在梅乐斯眼中长得龙虾似的赫尔利说着说着,竟学着用中文唱了起来。忽然又停了下来,用一双灰褐色的凹眼睛,目不转猜地盯着梅乐斯说:“各自为阵,这怎么行呢?这能取得最后胜利吗?”梅乐斯听出赫尔利话中有话,这就挑明:“大使请我来,不是有要事相商吗?”说着,颇有讽刺意味地一笑:“大使不会在这个时候请我来喝咖啡聊天吧?”
“当然不是。听说将军在解散你们那个中美合作所回国之前,还要去中国东南沿海一带视察你们和军统办的特训班?”
梅乐斯心中一惊,既不否认,也不承认,只是讽剌道:“大使不愧是军人出身,消息真是灵通呀!”
“所以,我今天及时地请你来。”
“来干什么?”
“请你把你手中掌握的、有关中美合作所五年以来所有的情报、收发电文、库存文件、资料都给我一份复印件。”
这真是太可笑了,万万没有想到代表美国陆军利益的赫尔利大使这样幼稚。梅乐斯不禁哈哈大笑起来,那种毫不掩饰的愤怒、藐视、不屑,都从他这哈哈大笑中流泻出来。
“怎么样,梅将军不愿意?”赫尔利有些生气。
“尊敬的大使先生不会是当陆军部长时间长了,养成了对军事情报收集的嗜好吧?”梅乐斯也来了火气,说话毫不客气,完全没有了外交辞令:“看来,我有必要提醒大使先生注意你的身分,你现在不是美国三军参谋长,也不是国防部长,我不会听你的。”
“感谢你的忠告。”赫尔利看定桀骜不驯的梅乐斯,那张瘦削的脸上肌肉有些**,他说:“我没有弄错自己的身份,我现在是在传达总统特使――马歇尔的命令,他让你将所掌摇握的有关中美合作所的情报转交我。”
“再由大使先生你转交陆军?”
“是。”赫尔利没有否认。
“请原谅!”梅乐斯断然抗命,“我是海军,我只服从海军元帅尼米兹和海军部长福莱斯特的命令。”
“现在你在中国,马歇尔特使的话就是命令。”赫尔利声色俱厉了,“看来,你需要我提醒你注意这样一个事实:特使在中国代表总统。你不服从特使的命令,是要被逮捕,上军事法庭的!”
“请出示特使的命令。”
赫尔利用手打了一下铃,门开了,走进来一个身穿银灰色西服,金发碧眼的小姐。她手中拿了一个夹子,快步来在大使身边,按照大使要求,从夹子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大使。大使看了再递给梅乐斯。梅乐斯看了,心中暗暗吃惊。这是一份马歇尔从华盛顿发给赫尔利的电传,要求梅乐斯行前,将中美合作所有关机密文件复印一分给赫尔利大使。
“那么,等特使回到重庆时,我亲自向特使作出解释。”梅乐斯还是不想给,他站起身来想溜。
“对不起,梅!”赫尔利也站了起来:“你不服从命令,那就得关禁闭。”赫尔利挥了一下手,早就候在外面的两个美国军人走进来,拘留了梅乐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