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只是点破了他从来没表现出来的内心所想……有必要哭这么伤心?
易凌没这么哭过,可以说在遇到苍羽之前——
他几乎都没怎么有过剧烈的情绪波动,从来不会因为他人而影响自己。
这实在不符合一个“苍生道”会做出的事。
他选择的修行之路的确是苍生道,可从一开始易凌就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走这条路。
守护苍生……?
可易凌觉得,不论自己的身份是那位被定好了“神君”之位的炽渝,还是如今在人界的一位普通修士,他从没觉得自己要去做“守护苍生”这种广而宏大的事。
他情感淡漠,能分出来一些关心给自己视为重要之人已是极为不易了,又哪里有什么心思去照顾那些和他无关的人?
但他既然已经选择了这条路,便也只能顺着走下去,尽管他自己对此也十分茫然。
从走上“苍生道”开始的这些年来,易凌也慢慢发现自己当初为何会选择这条路的原因。
好像……是他想追逐什么、学着某个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人做事——这才下意识选择了“苍生道”。
身为炽渝的他认识的人并不多,不用多想就知道,十有八九又是因为那位上神吧?
想到此处,易凌抚在苍羽后背上的手一顿,慢慢挪到他的脸侧,忽而捏住下颌,若有所思地看着苍羽那被眼泪鼻涕糊满了的脸。
易凌还记得苍羽曾提过一句:“若他是上神转世”……
但苍羽现在这种样子,易凌很难把他和记忆里的上神联系起来。
且不说苍羽和那位上神的实力差距,就单看他们二者的性情,也是相差极远的。
易凌蹙眉想了许多事,眼神一错不错地放在苍羽身上,后者被看得久了,心里莫名一阵被揪紧似的感觉,连正在往下掉的眼泪都止住了,怯生生开口道:“师尊……怎么了?”
“……”易凌眼神一顿,微启双唇想说什么,但想了片刻又缓缓闭上,依旧沉默地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眼神看着苍羽。
苍羽被这个眼神看得心头颤得更厉害,就连声音也抖起来:“师师师尊,还在、还在生气吗?可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定不会再这么想……”
易凌才平复下来的心情又因为苍羽这锲而不舍地非要喊他“师尊”而稍有不悦,他一拍苍羽的脸,道:“就非要这么唤我?”
苍羽抿了抿唇,红着眼眶,委屈道:“不可以这么喊吗?”
“……你,”易凌此刻也说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气的还是觉得无力再与他起争执,“我还不清楚你么?之前改口的时候可没什么犹豫的——还有些高兴吧?明明以往都是不想让我把你当徒弟看,可现在不仅又改了回去,还非要坚持……你是不是又在怕什么东西?”
“……”苍羽见自己竟然就这么被易凌识破了想法,脸上神情一僵,立刻收起自己那委屈的样子,紧闭双唇,移开目光,双手控制不住地捏着自己的衣角。
易凌当即就看出来自己这是猜对了,可他现在没什么心情去继续猜苍羽在想什么东西,于是他冷着脸,道:“又不肯说?看来估计不会是什么好事……既然你总是这样屡教不改,那我不如索性顺了你——这么喜欢当我的弟子,那以后你我便只做师徒好了。至于那道侣契,解不掉,就当它是个本不该存在的错误。”
说罢,易凌顺势将贴在他身边的苍羽推远了些,以此证明他的决心。
当然,易凌并不是真的想这么做,但——
奈何苍羽是那种不到最后一步就不肯松口的人,不然……也不会这么多次都要等易凌终于是忍不了了,怒斥他几句,苍羽才会意识到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对。
易凌从不是个有耐心的人,若换旁人来……他根本不会有心思想这么多事,更别说苍羽还是个要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去问才肯开口的。
——易凌何止是对他有点耐心,分明是极为纵容了。
许是易凌还难免带着火气的缘故,他推开苍羽时用的力不算小,而刚刚才哭过一场、哭得四肢都没了力气的苍羽显然抵挡不住,整个人转了一圈就滚落床铺,发出不小的动静。
背对着他的易凌听见异响,一愣,犹豫了片刻,最终轻轻叹了口气,还是软下心来转过身——
却直直对上了苍羽又怨又气的眼神。
易凌见状便把将要说出口的安慰之语咽了回去,微微挑眉,道:“怎么,觉得我说的话不对?”
“你不许这么讲……你又怎么知道我是这样想的?”方才那一摔似乎是摔疼了他,连语气里竟然都敢带上一丝不明的怒意,“我、我从来都没有说过只想和你做师徒……你怎么可以就这么臆断我!”
易凌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
这小子,怎么反而还气上了?
“可你的做法却让我觉得你就是这么想的,怎么办呢?”易凌没有选择解释,而是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苍羽的脸,“你既然觉得我不该这么说你,那也要告诉我你的理由。”
苍羽一转头闷着气向后移开了易凌伸手能够碰到的范围,垂眸紧紧咬着唇,手还按着易凌散落在床铺上的长发,下意识攥住了。
“我若是说了,”苍羽攥着发丝的指尖泛白,吐词颤抖,“你……你会生我的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