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真是这样,那又该如何解释他们一同进入记忆之中时,苍羽会附身在小灵宠身上而不是以上神的视角来看这段记忆呢?
虽然苍羽会去怨恨可能会是上神转世的他人,也会嫉妒在那些记忆里上神能够轻易得到易凌无限制的倾慕,但要是他真有会是上神转世的可能性时,苍羽脑子里第一个想法却不是高兴。
他甚至会不愿接受这个身份、会因此而感到恐惧。
他真的……配得上吗?
在苍羽所知道的事情里,他自然能很明显地看出来——
易凌如今的表现都是在学着上神做事。
也许易凌本人并没有这么觉得,但……
不论是易凌曾经的“苍生道”、那个分外巧合的“凌寒六绝”、那柄本命灵剑“青霜”,还是雪落峰常年种着的梅树——
全都是那位上神留下的痕迹。
易凌意识不到这些,那是因为他早已视为寻常。
但苍羽不会有道心,也学不会易凌的剑法,连本命灵剑都是易凌赠予他的,他只不过是结了个契印罢了。
至于易凌身上那股从前总会让细微之处拨动苍羽心弦的雪梅香,也是因为这是上神最倾爱的花树,因而易凌也会下意识地觉得喜欢。
这些苍羽一生都做不到的事,上神却能深深地影响易凌的一生。
苍羽和上神之间的差距,可以说是云泥之别。
他真的会是上神吗?如果他是,那为什么他会变得这么弱小,命途坎坷、几经生死?
“关于你说的那位‘洛行舟’,我会留意,不过你们都不必多想,”顾倾抬手轻拍在他的左肩,“以我对上神的了解,不论是他还是我‘死而复生’这件事,想来应当都在他的预料之中。易凌不会再有什么危险。啊,还有,你们来到人界的时候也遇到了魔修,易凌也是因此才失去了大半修为……因而你与他双修了——是么?此事你也不必担心,想来都是上神的‘计划’。”
苍羽从长久的沉思中挣脱出来,他下意识便顺着顾倾的话头问:“你就这么确信,上神对一切都无所不知?可要是真的发生了他没能想到的事情,又该怎么办?”
顾倾不甚在意地挑了挑眉:“这世上还会有他不知道的事?你与其担心这些,不如想想今后你和易凌的日子该怎么过——比如,你现在身上有这么多魔气,该怎么回凌霄宫里。上神曾与我说过,易凌此次历劫十分重要,必须要让他飞升上界。若按他从前的修炼心性,或许不算得太难,可……”
顾倾话头一顿,轻笑道:“现在他心思可全被你牵住了,我看他根本没想着要证道飞升,唉……恐怕得你去劝劝他。”
他说着说着,目光已经转向易凌和易城所在的地方。
而易城似乎心有所感,他转过身与顾倾对上视线,但又在接触的一瞬默默移开。
顾倾心里一紧,暗道不好,心想,易城怕是对他生了气,嘶……
顾倾想着想着,便觉得一阵头疼。
曾经在他还没记起自己从前的身份时,尚且就因为他们二人之间时不时的意见分歧而争吵,现在他又是上神多年好友的身份……也不知易城要因此而与他争吵多久。
啊,说起来……易城是动用了邪术才将他复生,也不知究竟是谁会被牵扯进来。唉……换成以前的顾倾恐怕现在已经因此被易城气得不行,可现在——
他明白,易城做这些事都是为了他。他本心定是不愿牺牲他人来换自己,可、可易城若不是为了救他,又怎么会用这种法子?
顾倾见不得无辜之人受到连累,但以他现在的能力,想要补救这个过失不是难事。可易城那边该怎么办?
他也死了有二十多年,这么长的一段时间里,易城是怎么走过来的?
顾倾不敢去想这点,他很明白易城是什么性子,他死后易城没闹个天翻地覆已经很好了。
他当然记得自己是因为什么而死的——这是易城绝对不能接受的事,也不知易城要和他纠缠多久才肯放过他。
哄不哄得好都说不定呢。
“阿城……”顾倾轻咳一声,借力站起身来,想向易城那里走。
可他忘了——
他这具身体在冰棺里躺了那么些年,能张口说话都是不容易的事,刚醒过来就想下地走?
果然,顾倾没走几步,便硬生生地直接倒下。
“……阿倾!”易城几乎是立刻就扑了过去,赶在顾倾倒地的前一刻托住,将他扶起来,“你这时候非要站起来做什么?”
他焦急地把顾倾带到了一旁摆着的软榻上,细细安置好,又道:“你怎么还是这么不爱惜自己……难道死过一次还不足够让你长长记性?”
顾倾略有尴尬地扫了眼苍羽,后者瞬间理解了他的意思,转身离去,给他们留了单独相处的时间。
密室门口,易凌看见苍羽走了过来,顺势握住他的手腕,拇指下意识摩挲着,似乎心事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