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灯晃荡着从他们手里落入水中,随着缓缓流淌的河水微微起伏。
易凌看着那盏因为被揉皱过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花灯,开口道:“苍羽。”
他已然换了一种语气,回眸过去看向自己的小徒弟:“你是觉得……我一边厌烦你,一边又做了各种事来误导你?”
河边谈话的人有许多,易凌在此处说这些也不会像之前两次那样引人注目。因此,他也不再避讳什么。
“师尊……”听到易凌这么说,苍羽一时间也意识到自己方才的想法有些情急。
“可你也知道,若我厌烦什么人,那便不会在他身上花费一丝力气,”易凌叹了口气,“而至于你说的,我做的那些说不清楚的事……
“在我看来,这些都是我身为师尊应做的、能做的事,我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我也不明白你为何会认为这些事会让你误解。”
苍羽本想应下,但听到易凌这句话猛然抬头:“师尊,您、当真觉得这些事没什么不妥吗?”
易凌思忖道:“若是跟大多数师徒相比,你我之间的确更亲密些。但我已经想明白,这些亲密也是在师徒范畴之内的。况且就算过于亲密又有什么,你我之间的关系难道旁人会比我们还要清楚?”
苍羽:“……”
师尊这些话乍一听很有道理,但细细琢磨下来,怎么总感觉……有些诡辩的意味呢。
但苍羽没敢将心里的想法说出口。
易凌走了两步,又道:“我一直都拿你当我的徒弟,如今你也是我唯一的弟子,我不会厌烦你。我不知你是如何看出我厌烦你这件事,但你若是厌烦之情……的确,在你对我说出那句话后,我是生出过。但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你是我的徒弟。”
苍羽眉头一跳。
师尊这个意思……
是在说,若他们不是师徒,师尊会应下他吗?
自己,应当没有理解错吧?
“……苍羽,”易凌靠近他,语重心长般,“你再好好想想,你对我当真是儿女之情吗?”
“……”果然是理解错了。
师尊意思分明是在说正因为他们是师徒,所以绝无可能。
绕来绕去,最终不还是得出了一样的答案。
苍羽一瞬间心如死灰:“……不是。”
听到他这么说,易凌不禁露出一抹笑意,他抬手抚在苍羽发间:“想明白了?想明白了就好。”
他的小徒弟果然是旁人所不能及的。
只要苍羽想清楚了,那易凌和他还能一直是一对模范师徒。
易凌不禁想起他们方才放的那盏花灯。
那位商贩说,一起去放花灯,河神能保此情长长久久……
看来那位“河神”果然灵验。
他和小徒弟定能长长久久做一对师徒。
而在易凌这个念头刚刚生出的瞬间,他抬眸看见那盏花灯经过的河水忽然加快了流速,花灯被抛起一段距离后猛地彻底翻了个身,挣扎几下,最终沉了下去。
易凌:“……?”
第47章
在花灯沉没的同时,河边驻足的人群里也爆发出一声惊呼。
他们的目光齐齐向后看去,面色战战兢兢,甚至有人已经跪了下来。
易凌蹙眉顺着他们的眼神看过去。
而只需一眼,当他看见于人群中逐渐显露的身影时,心头狠狠缩紧。
易凌本以为自己已经记不得父亲的模样了,可当他看到哪怕只是一道并不清楚的人影时,也能够一眼认出。
师徒二人身旁有个孩童被自己的爹娘按着一起跪下了,而孩童总有倔性子的时候,他不服气道:“我为什么要跪?就为了那个王爷吗?”
那位父亲连忙捂住了他的嘴:“嘘!小声点,当易王爷听不到吗!小孩子懂什么,好好跪着!”
孩童还有些不服气,反抗了许久才被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