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身着华贵服饰之人齐聚于一楼厅堂之中,觥筹交错间,嬉笑打闹之声不绝于耳。
这些贵客丝毫不吝啬,遇到合眼缘的便从身上的钱袋子里抛出一堆亮闪闪的东西,引得周围献艺的倌儿们一时失了态,急忙跪在地上把银粒一颗颗拾了起来。
被撒出的银粒散落四周,其中有一颗滚落到易凌脚边停了下来。
自幼待在凌霄宫里的易凌从没见过这种荒诞的场面,略有无措。有位仿佛失了心智一般沉迷于捡拾银粒的倌儿扑到他的脚边,一把夺走了银粒,生怕他抢了去。
易凌下意识蹙眉往后退了一步,无意撞上一旁的苍羽。
“怎么了师尊?”苍羽顺手扶着他的腰,而易凌却没什么反应,只默默摇了摇头。
“无妨,”他叹了口气,“只是觉得这里有些沉闷。”
苍羽搭在易凌腰间的指尖轻微摩挲,已是十足的逾矩之举,但易凌仍旧浑然不觉,像是把这些都当做了寻常之事。
“那师尊吃点青桔提提神?”苍羽领着他坐下,从一旁拿起一颗青桔剥开,递过去一块橘瓣。
易凌眼角一阵刺痛,耳边不断的嬉笑声烦得他格外心闷,一时没做思考,就着他的手吃下了那瓣橘。
温热湿润的触感残留在指尖,苍羽动作一顿,但很快便默不作声地收回手,垂下目光,用帕子将那片水光擦拭干净。
苍羽做这些事当然有他的目的。
虽说他本就愿意去照顾自己的师尊,但今日,他难免带上了一些试探。
也是在这些试探里,他发觉——自己的师尊是全然不介意和他有什么所谓的“亲密接触”。
这些亲密行为早就超出了师徒之间能做的事。按理来说,若易凌当真觉得他们身为师徒,应该只有师徒之谊,那他自然也会对此避嫌。
但事实上,他并没有。甚至可以说是,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些事按照他的想法是做不得的。
……师尊究竟是装作不知还是当真不知呢。
苍羽摸着指尖,细细思索着。
不过依照师尊的性子,想来应当是后者了。
换以前的苍羽定是要趁易凌全然不知这些事情的含义时,多多做些来占“便宜”,但现在他只想让易凌尽快明白。
除了想把师尊从那层师徒关系的束缚中扯出来这一想法,或许也是他的一种报复心。
只让他一人被无数次挑动心弦,结果罪魁祸首一点事都没有——苍羽才不愿一直吃这个亏。
等师尊意识到自己真实情愫的那一天,他定要——
忽而,苍羽的肩头有什么东西依靠上去,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偏头一看——
入目便是易凌的睡颜。
苍羽:“……?”
他看了眼台上还在献舞唱曲的清倌,又转眸看向喝彩的诸位贵客,实在难以想象易凌是如何在此等“人声鼎沸”的情形下入睡的。
苍羽本想喊醒他,毕竟他们这样有些显眼,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了。但看见易凌眉眼里的疲累,他还是放下了手。
自从去蓬莱岛以来,师尊的确没怎么好好休憩过了。
分神本就是一件耗费心神和灵力的事,师尊在蓬莱岛里陪了他数日,之后又不慎被种下情毒,随后马不停蹄地回到凡人界……苍羽就没见他有阖眼调息的时候。
这些清倌演点东西也颇为无聊,劳心劳神的师尊看到会犯困也是正常的。
苍羽想着想着,抬起手为他挡住了映在脸上的灯光,正想着要不要偷偷解开隐仙索在耳边施个静音咒,就有不长眼的东西跑到面前犯事。
来人浑身的酒气,满脸赘肉,挺着老大一个肚子,很符合苍羽印象里那些商贾的模样。
他推开自己身边的倌儿,眯着眼,一把扒开苍羽的手。
“这位客官,你做什么?”
苍羽五指紧握,已蓄好力,现在人多眼杂他没办法直接召出赤曜一剑把此人捅个对穿,但若是他敢对易凌做出什么事——
他定是一拳打在此人脸上。
这位商贾睁着醉眼终于是看清了易凌的长相,他嘴角一咧,脸上的赘肉全都堆到一起,笑比哭还难看:“哟,这个倌儿没见过啊——怎么在这儿睡着了?不如陪爷睡一觉呗?”
说完,他低下头,长着一张满是酒味的嘴,伸出手来,想直接把易凌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