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易凌这样的人,又怎会在厌烦一个人的情况下还非要将那人留在身边呢?
师尊从来都没有厌烦过他。
苍羽原来从一开始就得到了他的垂青,从一开始……他就拥有了一切。
只是他忘却了而已。
但他此后,永不会忘。
“你道什么歉?”易凌不知道苍羽心里想的乱七八糟的事,蹙眉看他,“不要多想,我并没有觉得与你双修的感觉很差。”
苍羽一愣,这才意识到,易凌恐怕是以为他还在计较“双修”这件事。
他轻咳一声,正色道:“我是真心真意向师尊道歉的。前世若不是因为我不信任师尊……也不会有后来的事。”
“你现在倒是知道错了,”易凌拍拍他的头,“那你可要好好解释——为何如今仍然执意要当魔修?”
还是当着易凌的面。
易凌想到前几日发生在他眼前的事,心口就一阵闷痛,恨不得狠狠揍苍羽几遍。
“可这是我不得不做的事,”苍羽说着说着,双手环抱住易凌的腰间,“师尊……碎你道心非我本意,我、我是没有办法接受你死在我面前。”
当时的情形,苍羽不敢想……若是当时易凌真的直接烧光了他所剩无几的寿命,自己还能不能维持清醒的理智。
师尊不能死。
“若师尊死了,我也不愿活下去,”苍羽双手越缩越紧,“师尊……你不能独独抛下我。”
“什么死不死的,”易凌没有正面回答苍羽的话,而是悄悄绕开话题,“少说这种话。我暂不追究你坏我道心这件事,你说你会入魔,因为不想让我死?这种话……你觉得可信吗?”
“师尊!可是我——”
“玄鸢,”易凌道,“我的事,你不必操心。”
苍羽的话堵在了嘴里。
师尊方才……喊他“玄鸢”。
不是连名带姓的“苍玄鸢”,也不是“苍羽”这个谁都能说的名字。
是“玄鸢”。
是易凌独独为他取的字。
“我明白你的意思,”易凌轻轻笑着,他抬手抚在苍羽侧脸,“但,玄鸢,你的修行之路还很长,不必为我放弃。可如今你既然已经选择变成了魔修,也没办法再让你重新修道。我只想,让你答应我一件事。”
“……”苍羽沉默着一言不发,他的眼角忽然一阵酸涩,一行泪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落下来。
“前世,你成为魔修之后,可有伤过无辜之人?”
“我没有……”苍羽的眼泪一旦开始流就停不下来,他下意识抓住了易凌放在他脸上的手,一边哭一边将眼泪全都蹭在易凌的手指上,“我真的没有。那些人他们都该死,我杀的都是曾经欺辱过我的人,我只是在报仇而已。若是师尊不喜欢我做这些,那我也不会做了。”
“你突然哭什么,我没有在骂你,”易凌用另一只手捏住衣袖,替他抹了把脸,“我只是担心,你会受魔气影响,若丧失理智,滥杀无辜……我想护你也护不得。”
“师尊现在对我说这些,是要交代‘遗言’吗?”苍羽哽咽道,“那我宁愿不听。只要我不听,师尊就不准死。”
“什么遗言,”易凌拍拍他的脸,“一天天总是把死挂在嘴上,究竟是我要死还是你要死。”
“可师尊本来就不剩多少时间了!”苍羽在他手心里抬眸,死死看着他,“师尊甚至还用自己的寿命强行提升修为。说不定,说不定我们现在说着说着……师尊就要死——”
易凌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苍羽的脸。
“……!”苍羽微张着嘴,不可置信,“师尊你怎么能打我的……脸。”
“谁让你一直咒我死?真当这种话能随便说吗?”
苍羽还是一脸委屈:“……”
易凌无奈只能解释道:“我至少这几日是不会出事的,我的情况我比你更清楚,嗯?别总说这种不吉利的话,难不成你很想让我死?现在该担心的倒不是我,而是如何带你回凌霄宫。
“照我的印象,陆予风他对魔修深恶痛绝,想来定是不会继续认你是凌霄宫的弟子。或许我需要一段时间去和他商议此事,你在这期间不要犯错。”
“可我要是不想回去呢?”苍羽闷声道。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