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认为,做一件事就要考虑前因后果,要想清楚所有的可能性,要判断这件事能不能做、该不该做,才可以最终下决断。
但……他为炽渝做的许多事,都不是这样的,反而是想到了就做了,什么考量都没有。
这不像他,他也不该这样,所以……他选择了逃避——尽可能地远离炽渝、也减少了和他的交流。
可那孩子……总是喜欢黏着他,性子又张扬,也从不掩饰自己的感情,让他避无可避。
上神不懂七情六欲,也只是他自己不明白该如何去爱恨喜悲,并不是不能看出旁人是怎么想的。
他早就看出来炽渝对自己的心思了,但他没选择点破。
他想,炽渝如今还小,除了他以外,也没见过多少人,等以后自然会明白现在的想法有多荒唐可笑——
“上神大人!上神大人!”
——上神的思绪被炽渝急切地呼唤打断了。
他叹了口气,垂眸看向炽渝,道:“何事?不是让你练剑么?”
“可是——”炽渝伸出手,“上神你看,我手上突然出现了这种东西,看着好吓人!”
上神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波澜不惊的脸上忽然竟忽而露出了一丝惊恐和慌乱。
“?”炽渝不明所以地歪了歪头。
上神隐在衣袖内的五指紧握,似在发颤。
他曾在炽渝手上留下了一道印,一来,是炽渝以后的行踪他都会知晓,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偷偷跑到人界让他找了很久;二来,这道印,也会在炽渝即将面临危险之境时浮现出来,上神会感知到,而炽渝虽然不知道这个用处是什么,但看见了也会害怕,会自己过来找他。
没想到……天道竟连一刻都不愿等了。
——炽渝的死劫,便是今日。
可炽渝还什么都不会,要怎么才能……
上神目光一凛,他忽而招出了自己的灵剑,指向了炽渝。
炽渝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剑惊得向后退了一步,结果步伐不稳,不慎跌坐在地上。
“你如此顽劣,”上神道,“是该好好教育一番。”
不等炽渝反应过来,上神身后不知从哪儿出来两道人影,就这么直接把他架了起来。
炽渝眼前一阵颠倒过后,发现自己居然被关在了一处极为空旷的纯白之地,像是一种结界。
上神大人这是……把他关起来了?
炽渝不明白自己犯了什么错……今日也只是稍微偷了点懒,上神怎么就这般生气……
他想着想着,又开始委屈,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他在结界里摸不清方向,只能到处乱跑,可这结界太大了,他这样永远也摸不到头。
最终,炽渝跑得累了,他慢慢蹲下,红着眼角把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今天的一切都很奇怪,上神突然要逼着他练剑,在他手上出现一个奇怪的印记后,又什么解释也不说地将他关了起来。
炽渝也想不明白是不是自己无意间犯了错,惹了上神不高兴才会这样。
可上神从来不会这么对他的。
炽渝一向调皮,也不是没有做过比不想练剑更过分的事——就算他不小心扯坏了上神那件华贵的衣物,上神也只是安慰了被吓哭的他,没有说过一句责备的话。
对他这般好的上神又怎么会因为这件事就生气、甚至将他关起来呢?
炽渝越想越委屈,他紧紧抱着自己,嚎啕大哭,委屈极了,听着十分可怜。
他哭了很久,哭到都没有力气再哭了,才终于停下来思考。
上神今日的状态很是诡异,好端端的一个人,性情怎么会变化如此之大?
炽渝别的方面可能不太行,但他小小年纪看过的那些话本子比那梅花树上的花还多,他几乎是立刻想到一个可能性——
上神莫非是在瞒着他什么吗?
炽渝记得,话本里都是这样说的——
当一个人对你的态度突然转变的时候,要么是你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要么就是他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