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座城市里,真是没有秘密可言哪!”林珊淡淡一笑,“我跟罗兰已经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我对她的一切都不感兴趣。”杨佳英知道她们之间所发生的一切,这正是林珊的处理方式,也代表了她的禀陚与个性。杨佳英不由地想,她这位女友永远是那么独立不羁,卓尔不群。而杨佳英自己则喜欢循规蹈矩,亦步亦趋。她还认为,搞服装设计的人未免太标新立异,想法太。浪漫,也太不着边际。但这点认同,并不妨碍两个有着独立思维能力的女人成为至交好友。
“是呀!一个头脑精明的企业家。”杨佳英若有所思你们俩认识?我记得在这儿开预备会那天,你有事没来呀!”
“哦,也认识也不认识。都在一个城市里嘛,谁没听说过谁呀!”林珊嘴边的笑意有几分勉强我只是想知道,他们饭店赞助些什么?”
“不就是出个报名地点和比赛场地嘛!”身为组委会主任的杨佳英点评道:“所以我说那个席总很精明!他这场地也是不用白不用,倒干捡个赞助单位的名义!话又说回来,我们另外去租地方,也得花不少钱。”
林珊笑了笑,不再作声。杨佳英也识趣地转移话题你们厂呢?打算赞助些什么?”
“还没考虑好呢……”林珊看了看表,“哎,我还有事,不跟你说了!让司机把车开到我们厂里去。”
“都快下班了,你还回厂干什么?”杨佳英急忙提议:“不如到我们商场去转转,看你的时装柜上又卖出去多少货。”
林珊常做这个例行检查,乐得顺水推舟。轿车飞快地驶向市区,驶向高耸在市中心的百货大楼。坐在车里的人谁也没发觉,在这辆桑塔纳的后面,还紧紧跟随着一大一小两部车。
作为一个身家不过几百万的私人企业老板来说,刘成的外形、打扮、气质都太张扬,太招摇。但不能就此看低了他的才气与智商。这个因举止的摆动幅度太大而显得有几分夸张,又长着一幅脸谱化形象的款爷,其实是个有心计,有决断且思维敏捷的人。佳城的不少花边新闻,新奇逸事,都是经他一手策划、炮制出。比如这个什么小姐的什么大赛。
十年前,刘成不过是画院里的一名普通电工,经常无故旷工,和领导闹别扭,跟人斗殴吵架。有次宿舍大楼的电源跳闸,虽只烧断了根保险丝,众多著名的书法家和画家却都束手无策,单等电工来解决。偏巧他那晚喝了点酒,一位省内知名的老画家不过提点了几句,说他喝了黄汤恐不能摆弄那要命的事,刘成就大发脾气,抡起工具箱里的铁锒头朝着电源箱一阵猛砸。事过之后,公用事业局、画院保卫科和当地派出所同时找他,人已跑到了天涯海角。又不能为这么点事动用国家机器发布通缉令,借酒撒疯的事也就不了了之。
三年前刘成卷土重来,已是腰缠万贯,脑满肠肥。在海南创业发家的历史不难考证,无非是从打零工卖苦力到做生意炒股票再到买卖地皮折腾房产的循序渐进过程。真正引人注目的,是他当了“还乡团”之后的一系列大动作。
先是弄了个“甶孔雀礼仪公司”,搜罗了全市的漂亮小姐还不算,愣有本事从俄罗斯搞来几个金发碧眼的姑娘,为中国的改革披红挂彩,扯旗放炮。接着又在市中心竖起千人瞻万人望的巨幅广告,开口闭口“P基”、“彩稿”“电分”。再后来成立了“海星广告策划总公司”,成天价把个“。!”挂在嘴边。从这再往下发展,他好像成心要改变自己的老粗形象,让画院里的那拨文人心里更不平衡,搞得皆是与文化沾边的事儿:印挂历、搞出版、承揽大型文艺演出、拍广告乃至拍电视专题片……这次由他参与举办的“佳城小姐首届青春风采大奖赛”,也属于万众瞻召的大手笔。
此刻他见杨佳英那辆桑塔纳驶离了佳城饭店,便跟坐在身旁的女友罗兰炫耀自己:
“怎么样,还是我有办法吧?一个大赛,就把你的宿敌都招揽过来啦!”
刚才他正把车停在饭店外面等罗兰,无意中瞥见了林珊悲痛欲绝的那一幕。这会儿俩人虽还没搞清事情的原委,但他们都属于爱幸灾乐祸的那一类。何况罗兰和林珊还真有“宿仇”
呢!
这个城市盛产美人,罗兰也是花容月貌。虽然她已过了女人最娇嫩的季节,却照样笑靥如花,柔唇似水,皮肤也仍然吹弹得破。时光若能倒转回去十年,准是她本人亲自上台占尽春色,蟾宫折桂,而不像现在这样,凭昔日风流才挂上艺术总监之名。既是艺术总监,那么决赛晚会的莺歌燕舞全靠她一手策划。这对于身兼歌舞团副团长之职的台柱子来说,只是小菜一碟,完全用不着报名伊始就深入下层,到佳城饭店来凑这份热闹。但背靠刘老板的经济实力,罗兰总有一种当家作主的感觉,非但常常拋头露面,而且走过人前时总要骄傲地扬起雪白的脖颈,活像芭蕾舞“天鹅湖”里那个美丽的公主。
至于她和刘成是什么关系,两个人还没达成共识,内心的想法恐怕更差了十万八千里。
多年辉煌的舞台生涯,使罗兰见够了世面也提高了眼界,不少好姻缘便与她失之交臂。她自己也没想到时至今日,却被一个衣锦还乡的风云人物迷住了。但他们在一起同床共枕的时间也不算短了,罗兰却没找准婚姻的感觉。干脆地说,刘成对此毫不在意。罗兰那头已经在考虑购买多少克拉的结婚戒指,刘成这边却没有任何实质上的承诺,也没有离掉糟糠之妻的念头。往常他们一见面,便要就此制造磨擦。今天多亏刘成开了个好头,把话题从婚姻大事引到人生的成败之上。
罗兰一侧身,把刚剥好的口香糖塞进刘成嘴里。“你是说林珊吧?这可真是冤家路窄呀!不过她跟我,原本就不是一条道上的人!”
“你说你和林珊不是一条道上的人,但你们确实在一个锅里舀过饭吃——那个什么模特表演团,不就是你们共同创办的吗?”
“应该说是我一手创办,林珊只不过出了点主意,给了点资金支持。”罗兰撅起嘴来作不高兴状,但这副表情并不适合她,因为她已经过了撒娇的年龄,任何故作天真的神态,都会带上表演的痕迹。“我的意思是说,我们毕竟分手了,现在谁也不欠谁!”“账可不能这么算!”刘成嘴边浮起一丝阴冷的笑纹对于你们那次合作,我不敢妄加评论,我也不认识那个女厂长。但你本人有几斤几两,我还是能掂量得出!”
罗兰变了脸色,似乎就要发难,但秋波一转,腮边又浮起了盈盈笑容,只是那笑容显得有点僵硬。“这么说,你对那个女裁缝倒颇有好感喽?”
刘成把脸扭向窗外,看着马路边上熙熙攘攘的人流,“这座脏兮兮的城市需要美化。听说,她是个著名的服装设计师。”“哼!我还是著名的舞蹈家呢!”罗兰不服气地说。
“和著名的时装表演教练!”刘成紧跟着揶揄,“只是你的队伍目前资金不足,正面临着被我收购的危险。”
罗兰含笑带嗔地问:“告诉我,你打算如何重整旗鼓?”刘成得意洋洋地晃了晃硕大的脑袋,“目前还没什么高招。你那群小姐素质太低而且人心涣散,我可能得移花接木。”
罗兰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所以,你才对这个大赛如此积极?”
刘成伸手拧了罗兰的脸蛋一把告诉你,男人都不喜欢太聪明的女人!”
“这就是你不肯跟那个黄脸婆离婚的原因?”罗兰也冷笑了一声。
刘成哈哈大笑,一手掌方向盘,一手搂过罗兰亲了亲别生气,我们这样不也挺好吗?”
“我可不这么认为!”罗兰怒气冲冲地地推开他我真是想不通,你有什么把柄捏在她手里?是在外地杀了人?抢了银行?还是走过私、贩过毒品?”
见她又绕到往常争执不休的话题上,刘成倏地收住笑容,慢吞吞地说:“这几件事,我还真都干过!”
说完他就像撒野一般,把车开得飞快如箭。不料还有人想超车,在后面急不可耐地摁着喇叭。从反光镜里看去,是辆黑色的“奔驰”。刘成自负地笑笑,也摁了摁喇叭。哼!想赶上我?比我快的人本城还没诞生呢!
杨佳英跨入商业行当已近二十年,她的勤奋为自己换来了一顶顶桂冠:售货员标兵,“三八”红旗手,优秀企业家、省劳动模范……时至今日,她已坐上了公司里的头几把交椅。但她并不满足一般意义上的发号施令。她了解自己的潜质,知道自己还能走多远,她更明白在现行制度下,一个副总经理的权力会受到什么样的制约。简单一句话,要想把自己的主张与意志贯彻始终,就得不遗余力再上一步台阶。为此她才泼出心血,参与策划了“佳城小姐首届青春风采大奖赛”。这个活动如能在全市打响,杨佳英就将成为一颗商业巨星,在佳城上空冉冉升起……她挽着林珊的手走进商场,想用这里的热闹气氛影响郁郁寡欢的女友。她熟悉这里的每一寸地方,也清楚每一架货柜上陈设的商品。七拐八弯的,就把林珊引到化妆品销售处,叫来售货员说:
“哎,把我们刚进的那一组魅丽化妆品拿来,给这位女士看看。美颜霜、面膜、磨砂膏、紧肤水都要配齐呵!”
售货员答应着,转身去货架上取,林珊连忙敲了敲玻璃柜台广先别忙。佳英,你这是干什么?要把家底抖出来呀?你是知道的,我从不使用这些东西。”
“我当然知道。梦丽时装厂的厂长从不使用化妆品,而且所穿的每一件衣服,也都是自己生产的。”杨佳英揶揄地扯了扯林珊的衣裙摆,“都像你这样小生产意识,自给自足,我们商家还活不活呀?”
“你别急,有你忙的时候。等我上了五十岁,天天拉着你进美容院。”林珊拿起精美的化妆品盒,一个个拧开来看看、嗔嗔。“听徐总编说,你这套系列产品,也将作为大赛的赞助项目之一,由大会指定给入选的小姐们使用?”
“评委可以先沾光嘛!你那些女工见厂长都用这个,还不紧跟?”杨佳英笑嘻嘻地说,“大赛的奖品也包括它。进入决赛的姑娘,都能得到一套纪念品,夺冠的小姐就终身使用……”
“杨副总,我不同意你这个方案。一套化妆品就上百元,你这不是慷国家之慨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