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珊浑身一阵战栗,感到自己的喉咙抽紧了。“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因为我现在委实气他不过!”席杰倚在书橱边苦涩地一笑,用手弹了弹那个相框,“他破坏了我的生活,间接地造成我们骨肉分离,而且宿命地致使这个无知而又骄傲的女人,在这间屋子里对我发号施令。”
林珊即使努力地想保持风度,这会儿也失去了耐性。“你这话毫无道理!如果你对那个女人避之唯恐不及,她怎么会找到你头上来?”
席杰痛苦地呻吟一声,整个儿倒在沙发上,嗓音也变得粗犷广你说得对。事情全是被我搞糟的!你丈夫不过略施小技,傻瓜才会被他蒙骗,而我就是那个头号白痴!如果当时我想得到这一点,或者通过别的渠道跟你联系,或者再多一点耐心,再多等一段时间,厄运就不会找到我头上!”
林珊的心也被痛苦吞噬。她猛吸一口气,移坐到沙发上,凝视着他的脸你今天没头没脑地说这些,必定是发生T什么事?”
席杰突然紧握住她的手,眼睛潮湿,仿佛刚从极度的震惊与麻痹中回过神来。“林珊,别问!你什么都别问……”
倏忽之间,他就热泪盈眶,脸庞因极度痛苦而扭曲,心脏也因无法挽回的错误时绞扭作一团。
席杰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流过泪了。流泪的感觉是如此生涩,使他本能地想要掩藏,在他所爱的女人面前,隐藏自己的眼泪。但那泪水已经宣泻而出,代表着真正意义上的哀恸。
林珊静静捧若他的手,没再开口,似乎也精疲力尽。所有卑鄙的阴谋与所受到的伤害,以及无常命运所促成的乖离悲剧,都被搁置一旁。她只庆幸这个男人伤心的时刻,有她陪伴在身边。
这个夜晚是如此闷热,高文强喘不过气来似地走到自家阳台上,城市的灯火就像钻石一般,镶嵌在夜空的帷幕上闪闪发亮。
自从下午接到一个神秘女人的电话,他就处于极度的狂乱之中。
“你女儿和一个广告公司的老板搞上了!那个大款的德性我很了解,等他把她弄到手,而且玩够了以后,就会把她一脚踢开!”电话里的女人以愤世嫉俗的口吻说,“认识你们的人都在等着看笑话呢!大赛的规定也不允许……你应该想办法制止这场闹剧!”
“你是谁?”他气得发昏,愚蠢地问,“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出于对你的关心。”那女人吃吃地笑,语气一变为鄙夷和讥诮,“你是个值得同情的男人。如果再不加以小心,你老婆也会给你带上绿帽子的!”
高文强摔了电话,气得浑身发抖。告密者自称也认识他,几乎可以肯定这场羞辱来A林珊的前女友,那个会表演的叫罗兰的女人。高文强曾在妻子与友人的聚会闲聊中,听说过她的名字。
一通电话直指问题的核心。这么说,林珊与席杰,高丽与刘成的关系在大赛上已是人尽皆知,而且演变到不可收拾的地步?高文强气急败坏地在客厅里转来转去,觉得自己活像一只夹在妻女的感情纠葛中的困兽。或许组建这个家庭根本就是个错误?自从夫妻俩爆发那场争吵之后,日子尽管不好受,但他却强自吞咽着干涩的苫果,在屋檐下这块不大的空间里苟延生息。主要是因为那段残忍而又可憎的行为,使他不得不三缄其口,将一切的谴责与不满都深藏心底。他对自己的软弱甚感愤怒。而林珊也跟他一样的委屈难堪。两人都想隐藏横亘在其间的裂痕,并且对此倍感羞愧。但年青时代的梦魇已经挥之不去。
心底翻腾一阵之后,恐惧倏地取代了愤怒。高文强害怕失去女儿,更害怕失去妻子!她们曾经毫无保留地只属于他一个人,如今却悄悄地打他身边溜走。高文强完全无法忍受这个事实!他双手紧紧地握住阳台栏杆,两眼死盯着漆黑的夜空,任凭那些痛苦的感觉无情地撕裂着胸臆。
“爸!你一个人在阳台上干什么?”背后传来女儿清脆的声音。
高文强压抑住想要张口怒骂的冲动,缓缓松开手掉转身子,口不转睛地打量着时髦漂亮的女儿。冰冷的表情也跟着逐渐软化,但他却一言不发。
高丽聆听到父亲粗粗的呼吸声,试图为这古怪的静默寻找到点蛛丝马迹,就扭了扭身子娇嗔地说爸,我饿了!你还没做饭哪?”
高文强摇摇头,将胸臆间的怒涛化作一声叹息‘今天你冋来得倒挺早,可惜吃不成白食!自己去厨房淘米洗菜吧!这么多年了,我还没吃过女儿亲手做的一顿饭呢!”
一抹红霞袭上了高丽娇艳的脸颊,“爸,你开什么玩笑?”
这段时日以来,她沉浸在自己的浪漫奇情里,再未去关心过家庭风云。她清楚老爸为汽己为这个家所做出的种种牺牲,也自诩了解做父亲的心态。但她却从未见过他如此不汙常的神态。就连在佳城饭店那天也未曾见过。当时他对她这个女儿简直就充满了恨意。如今这不是恨。根本不是恨,而是一种做父亲的自己也不愿承认的恐惧和羞愧。
高文强在女儿探索的眼神中别过脸去,随后,**裸毫不掩饰地问:
“你已经跟那个广告公司的老板签下合同了?你的身体是不是也属于他了?”
“爸!你说的是什么呀!”一股竒特的感觉劈面而来,高丽的脸色霎时间转为惨白。
“我并没开玩笑,也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高文强沉下脸来,握紧指关节,在餐桌上敲出一连串笃定又清晰的警钟,“告诉你,这件风流韵事已经是尽人皆知了!闲言碎语的风声都传到我耳朵里来了!我才不管你们那个大赛的破规定。但你是我的女儿,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独根苗!我要看见你清清白白地走正道,行止事!如果你背离丫我们这个家庭的做事准则,我就把你撵出家门,跟你断绝父女关系!”
“爸!”高丽被这突如其来的警告吓怔住了,有生以来,这是她所受到的最为严重的威胁。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再说话时,语调里流露出痛苦的反抗。“爸,你真是个老封建,死脑筋!我的职业就是模特儿,自然要跟广告公司打交道。至于男女之间接触就有的流言蜚语,谁也不会把它放在心上。至少我们这一代不会!现在社会上的事,也很难分清对与错。所谓走正道,行正事的那一套,更没谁会遵循了!就是爸你自己,也不定什么时候来个天翻地覆的大变化!”
“胡说八道!”高文强的满腔愤慨终于爆发了,他拍着桌子怒吼你可以替自己的行为辩解,但是永远不要否定老一代的人生观,也别瞧不起传统的生活方式,更别把我们跟你们那一代相提并论!什么模特儿?说白了就是出卖自己去赚大钱!这样的职业,越红就越臭!总有一天,我要禁止你踏进这个家门,以免你把那股根本就谈不上新鲜的铜臭味儿带进来!”
怒气当头,高文强并未注意到女儿还没听完这番话,就已呜咽着冲进自己的房间。
林珊扭开门锁走进来,屋子里的火药味儿还未烟消云散。她一边除掉手上、肩上的琐物,一边不安地问文强,你又在跟丽丽吵什么?”
高文强眯起眼睛,嘴唇严肃地抿成一条直线。他边往厨房里走,边嘲讽地说:“今天人倒回来得齐全,我也该去干火头军的活儿啦!”
“别忙,现在我不饿。”林珊一把拉住他,紧张得连他的衬衣。袖日都扯破了。“我有事要问你,我们去卧室谈吧!”
“这是我自己的家,用不着躲躲藏藏!”高文强倨傲地停住脚,顺势把怒气指向她,“正好,我也有事要问你——整整一个星期天,你都不回家。是不是又跟那姓席的幽会去啦?”
“文强!”林珊几乎按捺不住地想要发火,“你为什么总在猜疑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