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工的神情有儿分疑惑,“那么,你到底要我做什么呢?”
他们谈了好几次,却还没接触到实质。这位刘老板总是云山雾障,有时跟他神侃神聊,有时又请他去大吃大喝,还送给他一些价格昂贵的小玩艺儿……世上没有白吃白拿的事儿。阮工不明白,自己那点小技术,对这位大款会有什么帮助?
“好吧!我们就开门见山!”刘成把烟头用力摁灭在烟灰缸里,“简单地说,我不希望这次大赛圆满成功。我想买通你,在计算机上做点手脚!”
话说得如此直截了当,把知识份子的心脏病都要吓出来了!他伸出两只手,在空中绝望地抓挠着不行!这可不行……我不能干那种事!”
“是不能被我收买?还是不能破坏自己一向办事的程序?”刘成问得很巧妙。
阮工低下了头,那颗“计算机脑袋”也飞快地运转开了。三次见面,他已经收下这位刘总不少东西。一条意大利领带,一只24K金领带夹,一件“太子”牌体恤衫……这些东西的价格昂贵无比,要说收买,自己早就被他拉下水了……
“别紧张。”刘成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又进一步劝说,“这不是什么正规的比赛,也不存在阶级斗争的立场问题。说穿了,就是一场商战,一场公关战嘛!我出了赞助款,我就对它有了支配权。想让它成功,还是让它失败,不就是我的一句话?有时候,失败比成功所获得的影响还要大!在你们研究所里,也是不干比干更好,批评比表扬更有力吧?”
阮工头一次听见这套说法,觉得既新鲜又混帐。或许这就是商战的高招妙术,或许它只是一种强盗逻辑。但无论如何,只要你从心理上接受了它,下一步就容易做了!书生气十足的工程师甚至于想,这可能就是商品经济带来的负效应。江山也就是这么打出来的!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至于面前的这位要达到什么目的,阮工想不出,也不想管那么多了。
但他仍然坚持了一句:“我们是搞技术的,对外服务要讲求信誉。如果这次出了事故,下次就没人敢上门了!”
“你这一套可瞒不过我。”刘成诡谪地朝他俯下身去,“计算机那玩艺儿,我多少也知道一点!它是说出故障就出故障,谁也没法预防的!不是经常有什么病毒感染吗?这说明机器跟人一样,不可能不犯病。它掐准了时间犯病,谁也没话可说呀!”
阮工觉得这话确有道理。跟计算机打交道,谁也不能说万无一失。有时正需要它出力,它偏跟你捣乱!那时,你会觉得计箅机就像有生命一样,那么不老实,那么调皮,那么令人生气和头疼!他想到这里,便坐正了身子好吧!说具体点,你要我怎么干?”
“我要你做的事,可说是举手之劳。”刘成又点着一支烟,微微笑着明天你只须想个办法,在那些程序上搞点名堂,然后谎称计算机出了故障,将计分时间往后拉长一小时,我这边就算大功告成!”
阮工打了个冷战,抬起眼睛。他本想再盘问对方几句,至少讨价还价一番。但四目相视,他知道自己再也问不出什么了。跟这样爽快的老板打交道,还是爽快一点的好!
“那么,你付给我多少报酬?”阮工这么问时,脸微微发红,深深感觉到了人格的堕落。但当刘成把写着价码的信笺纸推到他面前,他便哑口无言了。
两人又交换了一道目光,分手时双方都心满意足。办完了这件事,刘成才开始兴奋,巴不得那个盛会赶快到来,好亲眼看一看主办单位们如何出丑。
办公室的门关上又打开,高丽气冲冲地走进来。刘成看着她起伏不停的丰满胸脯,颦眉蹙额的脸庞,不由微微一笑。“又在为你那个同父异母的姐姐烦恼?”
“哼!我恨不得她从这个地球上消失!”高丽愤怒地挥着手,“本来,她已经宣布要退出决赛了,后来不知听了谁的劝说,又表示一定要夺冠!这些天正努力地操练舞台动作呢!”
正如她一直担心的那样,伊果一旦下决心投身到决赛之中,立刻就在各项技能的训练中表现出惊人的秉赋。现在她的口才、走步、动作……样样都跟她一样出色!更为气人的是,伊果竟然毫不羞怯地当众宣称,她也要夺冠,而且要争取最高分。高丽再也不能忍受这副跟她相识的面孔,当场愤然走出了体育馆。
也许她终究得学会承认这一点——承认伊果确实是她的亲姐妹,所以她们才有着相同的禀赋与天分。但高丽实在无法容忍。集训开初时,她对伊果还仅只是疏远、冷淡、漠不关心,现在却渐渐上升为一种毁灭性的怨愤与仇恨。唯一洞知内情的罗兰也在推波助澜。无论她在训练中偏向两姐妹中的任一个,总会给她自己带来气指颐使的欢乐,给高丽送去一份背信允义的愤慨。高丽在父亲出事,自己乂离家出走之后,几乎已失去了一切。而她陷人的困境就跟伊果有关。自从她出现后,事情就变得一团糟。她要跟厄运作斗争,首先就得让这个天敌从眼前消失!
刘成听完高丽气咻咻的陈述,大笑起来广这还不容易?明天的决赛晚会后半场,保证你看不到这位伊果小姐就是!”
“真的?”高丽急不可耐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刘成,你真有办法制止她参加完决赛?你说的是这个意思?不是在开玩笑吧?”
“那有何难?我就有这个神通,你信不信?”刘成抬起她的下巴,得意洋洋地注视着她,“不过明天你得给我好好表演,务必捧回一座金牌!”
“真棒!”高丽拍拍手,这句话表达得不很尽意,但她也想不出别的语言了。
刘成突然又想起另一个人。在决赛晚会上,此人定能助他一臂之力。于是他火速去拨这个重要电话军区总机吗?请转体育馆……喂,我找罗兰。”
徐克走出佳城剧场,已是晚上七点多了。他不肯坐商报的车冋家,说是想在街上散散步。佳城的夜生活还是很像样的。卡拉0K、夜总会、服务很晚的餐饮店,全都灯红酒绿,流光溢彩。徐克信步走到一家商店门前,问有没有公用电话?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便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操起电话拨号码。
刘老板没来参加会,怎么说都是不一件好事。负责的评委主任必须把会议精神传达给他,以免这位款爷临时出错,贻笑大方。来接电话的正是刘成本人,他在话筒的另一端沉吟良久,弄得老记者焦躁不安,不停地看表,心想这可是公用电话,时间越长收费越多呀!
“就是说为了便于统计,所亮分数为五阶制,即0。2分为一阶级不对?”刘成在那边问。
“是的。”徐克又重复了一遍前三名必须在9。6分以上,而其他小姐都不能上这个限。但最低分也不得在8。0分以下……”刘成又问那么前三名定出来了吗?”
“哎呀!这我不能在公用电话里讲。明晚你早点来吧!”徐克偷偷看了看四周,“不过我得提醒你,即使你没来开会,我也把会议内容通知到了,而且要求你必须执行大家的决议……”
“什么决议?狗屁决议!”刘成断然拒绝,“我直到开场的那一分钟,才进会场,自己爱怎么亮分就怎么亮分,谁也管不着!”
“这……”评委主任不知道再说什么好,那边已经摔了电话。徐克义愤填膺,妈的!大款们说起话来盛气凌人,好像你是他的孙子辈!大赛过后,再也不跟这帮小子打交道了!
他气得下台阶时跌了一跤,幸亏被某位行人扶了一把。接着那人就叫道广徐老?是您?”
一片鲜亮的红色跳入眼帘,原来是红衣红裙的汪华小姐。徐克吃了一惊,忙去想刚才自己打电话时,周围可曾出现过这片红云?
“哎呀!没想到在这儿碰上您……”汪华还在直嚷嚷。
灿然的灯光下,这姑娘看去更加明丽动人,一对亮晶晶的眸子顾盼神飞,慑人心魄。徐克想。亏得自己是过来人,碰见个把年青的男评委,如何把持得住?
“想上街看看,买几件参赛的衣服。”汪华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要小心噢!”徐克很慈祥的样子,俨然以长者的身份叮嘱她,“夜晚是地痞流氓活动的时辰,你这么漂亮的姑娘单身外出,可别给自己惹来麻烦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