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他连林翎和张麒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都不清楚,自然也无从说起。
他就这么静静地坐了一会,直到走廊外渐渐传来脚步声和交谈声,同学们陆续走进教室。这时,林翎的脑袋动了动,用手臂支撑着坐直了身子。
“林子……你还好吗?”王桉小心翼翼地问道。
林翎这才注意到他,抹了把脸,低声说:“没事,就是趴着睡了一会儿。”
王桉仔细观察着他的神色,林翎的眼角和脸上有些红色的压痕,但脸色看起来还算平静,看不出什么异常。
“昨天晚上……”
“抱歉。”林翎打断他的话,语气果断:“昨晚太晚了,宿舍已经锁门了,我就在麒哥那里住了一晚。”
王桉愣了一下。虽然这个答案在意料之中,但不知为何,他心里还是涌起一阵难过。
“……他没有为难你吧?”王桉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
林翎笑了笑:“没有,就是太晚了,麒哥让我在他那里将就一晚……唉,真是让你们担心了。”
王桉实在忍不住内心的困惑:“你和麒哥之间到底怎么了?”
“你别想太多。”林翎说完这句话,转过头去,垂下眼睑,淡淡地说:“我和麒哥之间能有什么,就这样吧。”
他话音刚落,张麒就迈着步子走进教室,很自然地揉了揉林翎的头发,然后把一份早餐放在他面前。
“谢谢。”林翎打开早餐,都是他平时爱吃的。
张麒瞥了他一眼,径直回到自己的座位。
张麒居然给林翎带饭?这实在太奇怪了,而他们两人之间分明一句话没说,甚至没有眼神接触,王桉却看得心惊肉跳。
他看着林翎开始吃早餐,愣愣地问了句:“你还没吃早饭?”
林翎含糊地应了一声,赶在上课铃响前,匆匆吃完了早餐。
最近班上有好几个同学请假,这个年纪正是分化的高峰期。每天走进教室,都能发现又多了几个完成分化的同学。
alpha占人口的1%,omega只占0。05%。到目前为止,班里只有张麒这一个alpha,倒是符合概率分布。不过圣翡学院的学生背景特殊,分化成alpha的概率比普通学校高出不少。
无论发生了什么,上课的进度都不会受到影响,林翎努力让自己专注于学习。与处理和张麒的复杂关系相比,学习确实显得简单得多。
晚自习的时候,张麒照例在一群跟班的簇拥下离开座位,却在经过林翎桌旁时停下脚步。他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身盯着林翎,直到对方不得不抬起头来。
“麒哥,有事吗?”林翎问。
“出去玩吗?”张麒问道。
“如果麒哥想的话。”林翎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好啊。”
张麒盯着他看了一会,啧了一声,说了句“没意思”,就转身离开了。林翎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对他这种反复无常的态度也没什么反应,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作业上。
王桉在一旁看得胆战心惊。这就是林翎说的“就这样吧”?他分明感觉到张麒和林翎之间紧绷的关系就像一根拉满的弓弦,随时都可能断裂,引发难以想象的可怕后果。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林翎有些恍惚地抬起头,揉了揉因长时间专注而酸胀的眼睛。教室里已经空了大半,桌椅凌乱地摆放着,只剩下零星几个同学还在收拾东西。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斜前方那个位置,今天宋知寒一整天都没有来上课。
这学期以来,他还没有以星星的身份给宋知寒送过任何东西。新的便签和精心挑选的书早已准备好,就放在宿舍抽屉里,原本打算这两天找个机会……但昨晚突如其来的变故,将他所有的计划都打乱了。
算了。
林翎垂下眼,又一次想着。有观遏月教授在宋知寒身边指引,自己能为他做的,确实已经很少了。或许,星星的存在已经没有必要了。
他慢吞吞地将书本塞进书包,眼角的余光瞥见姜牧星已经如往常一样,背着包倚在教室门口。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姜牧星便径直走了进来,脸上带着那种林翎熟悉的笑容,仿佛昨夜晚上什么都没发生过。
“走了?”姜牧星的声音很平静。
这一整天,林翎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姜牧星。昨天晚上的失约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他心口,那份愧疚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走走走!”王桉已经把课本作业囫囵塞进包里,拉上拉链,迫不及待地催促着。
他们两人过于正常的态度,反而让林翎更加不知所措,他只能低低地嗯了一声,背上书包跟上。三人于是像往常很多个夜晚一样,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王桉和姜牧星开始讨论起下周体育课的内容,语气轻松,但气氛与以往终究是不同的。有一种无形的隔阂弥漫在空气中,尤其是在他和姜牧星之间。
他抬起头,望向夜空。今晚倒是难得的天朗气清,星空璀璨。只是学院那些高耸的教学楼直立着,将这一方天空围成了一个巨大的笼子,那些闪烁的星辰,仿佛也只是被囚禁在这片布景中的点缀。
无论他身上正经历着怎样的波涛汹涌,时间依然分秒不差地向前流淌,斗转星移,对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来说,今天也不过是普通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