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这些浸淫在社交场中的人对氛围的感知何其敏锐,即便大家都戴着面具,也能嗅到张麒与这位小鸟之间那诡异而紧张的气氛。有人察言观色,顺势而为,一个身材高挑的人便亲昵地靠向张麒,几乎贴着他手臂,软语道:“麒哥,好久没见你了,今天这酒味道真不错……”
张麒没有推开,甚至默许了对方更近一步的贴近。迅速有人心领神会,更进一步,直接割开了张麒和林翎的空间,于是林翎完全被一群戴着面具,穿着华服的人包围了。
“怎么不说话?是看不起我们吗?”
“难道真是个哑巴,那在床上多无趣啊。”
“麒哥看来也不是很在意嘛。”
“小朋友,在这种地方,要学会识趣哦……”
那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像是无数蝇虫聚集时发出的嗡嗡声。林翎能感受到那些面具下毫不掩饰的恶意,他看着那一张张不断开合的嘴,那些在灯光下华丽繁复的面具,觉得像是在观赏某种光怪陆离的奇观。在这个时刻,他想到了自己在学生会办公室处理的那些乱七八糟层出不穷的纠纷,不知道有多少是出于面前这些人之手。
就在一片嘈杂中,林翎终于说了第一句话:“你是谁?”
正站在他面前,刚刚还在激情洋溢地贬低他的人,顿时像被掐住了脖子,话语戛然而止,怔在原地。
“你是为了什么,站在这里,对我说这些话呢?”
“是为了发泄自己内心的不满,还是为了吸引张麒的注意,或者,是为了炫耀你的优越感?为了获得一瞬间的快乐?”他微微上前一步,忽然抬起手,伸出食指,指尖轻轻抵住了对方面具的边缘:“可是,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啊,怎么会在意你说什么。”
嗯,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在意的。
“还是说,你只有戴着面具的时候,才敢说这些话呢。”
那个人完全僵住了,仿佛那根柔软的指尖,不是抵在面具上,而是化作了一把闪烁着寒芒的利剑,精准地抵住了他的喉咙。他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甚至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一股燥热猛地窜上脸颊,幸好有面具遮挡,才没有让他此刻的窘迫暴露在众人面前。
“装什么装!”旁边有个人尖声叫道:“有本事你摘下面具让大家看看你是谁……!”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如同翩跹的蝴蝶,毫无预兆地穿过了拥挤的人群,直接来到了林翎面前。
有些人不愿意让开,口里叫着,却被紧随其后的保镖极其粗暴地一把搡开。那保镖身材魁梧壮硕,气势惊人,对这群地位尊贵的少爷小姐们没有丝毫客气,硬生生用身体为那位粉色礼服和林翎之间,开辟出了一个宽阔的空间。
有人想要呵斥,却被身旁的同伴按住。在这种级别的舞会上,能如此光明正大地带着保镖入场的人,其身份背景,可想而知。
而当那位穿着剪裁精良的粉色礼服的人一开口,所有人的耳膜都仿佛被一种奇异的韵律轻轻挠了一下,带来一阵微麻的触感。
“你好呀~你好呀~”他说话的语调有些奇特,仿佛带着无数细小的钩子,又蒙着一层柔软的薄纱,直透心底:“真高兴遇见你。”
在这一群面容模糊,声音嘈杂,仿佛背景一样的人中,他鲜明地撞进林翎的眼里。
“……你好?”林翎迟疑地回应。
那人便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悦耳动听,仿佛能直接拨动灵魂的弦。林翎甚至感到自己的某种意志产生了一瞬间的恍惚,一股莫名的危机感骤然涌上心头,而对方已经握住了他的手。
“我真的很高兴——”他说。
林翎微微一惊,在对方抓住他手的一瞬间,他仿佛碰到了一团温凉柔滑的水,用肤如凝脂来形容对方的手丝毫没有夸张,那绝对是一双美得仿佛艺术品的手。
而手的主人则顺势靠得越来越近,林翎闻到一股稍纵即逝的奇异花香,对方用那带着魔性魅力的嗓音,近乎呢喃地说:“我一直想见你,很想很想——”
和其他人不同,这个人戴的面具甚至连眼睛的孔洞都没有留下,那是一张完整的白色面具。
也许正是因为戴着面具,才让他积压已久的情感,可以毫无阻碍地释放出来。
“可是……”之前一直淡定自若的林翎,此刻终于感到有些头皮发麻。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诡异的错觉,仿佛对方是某种看似无害的柔软藤蔓,正顺着他们交握的双手缠绕上来,要将他一点点地吞下去……
“这里太无聊了,他们都很讨厌。”对方用一种近乎天真的语气,恳切地说:“我们走吧,我们一起离开这里,你一定也想跟我走吧?”
他握着林翎的手贴向自己的胸口,另一只手甚至捧起林翎垂落的黑发,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正常的社交距离,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亲昵。
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林翎心惊胆战地试图推开他的手,说:“抱歉,我……”
等等!其他人呢?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林翎仓促地往旁边瞥了一眼,发现周围那些原本还喋喋不休的人,此刻不知为何,竟都陷入了一种神魂迷乱的状态,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呆呆地站在原地,对正在发生的一切毫无反应。
而面前的人越来越近,林翎闻到了越来越浓郁的花香……
“滚!”
就在这时,一只青筋微凸的大手横插进来,猛地将林翎从那个粉色身影的身边拽到自己身边。同时毫不客气地推了那个粉色礼服一把,力道之大,让对方踉跄了一下,如果不是身后的保镖及时扶住,几乎要摔在地上了——
作者有话说:呃……在这个相对比较唯物的世界观,李戈青有一点点唯心的外挂。
真的只有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