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也不会放弃的,林林。
周玉衡想,我和宋知寒不一样,就算林翎真的和宋知寒在一起了,他也不会有任何犹豫,任何迟疑,任何想要放弃的想法。
他想着想着,忽然又觉得林翎很可怜。
这样做,一定会给林翎造成很大的心理压力吧。
但是没办法呀。
如果放弃了,难道以后都要靠回忆那短暂的美好度过一生吗。
林林,请原谅我吧。
车内彻底安静下来,周玉衡伸出手,轻轻地压在林翎的手上。林翎的睫毛动了一下,但之后就再没有反应了,他太累了。
周玉衡也终于闭上了眼睛,他感知着从林翎手上传来的体温,尽管只有那一点点接触,就让他的心就像久旱逢甘霖的土地,冒出一片片嫩芽。
他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经历,周玉衡的生活一直都是典型优雅,干净稳定的,尽管出生就享受了所有美好的物质条件,但他并没有觉得空虚,所以去和其他同龄人一样寻求刺激,而是按部就班地在安全范围内做事。
这是他第一次驱车来到离帝都千里之外的地方,睡在狭窄的车里,外面是不稳定的环境。
但在这样的环境下,因为林翎的存在,他的心如同在大海狂风巨浪中靠在岸边的船,稳稳地停留在原地。
周玉衡睡着了。
而片刻后,宋知寒睁开了眼睛,他吃力地往旁边挪了一点,让自己和林翎之间的缝隙彻底消失,然后环抱着林翎的另一边胳膊,也终于睡下。
第215章——
林翎陷入了一片光怪陆离的梦境。
他被五颜六色的毛线团包围着,那些毛线团起初只是静静地滚来滚去,然后突然像是有了生命,开始追逐他。他跑,毛线团就滚得更快,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咕噜噜声。终于,他被绊了一下,跌倒在地,无数毛线团瞬间蜂拥而上,柔软却固执地缠绕上来,一圈又一圈,从脚踝到小腿,再到腰际、手臂……越缠越紧,带着一种毛茸茸的热度,几乎让他透不过气。他越是挣挣扎,缠绕得越是紧密,几乎要将他裹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茧。又紧,又热,呼吸都变得困难……
“……唔……”
林翎从梦中惊醒,倏地睁开了眼睛,胸口还在因为梦中那种窒息的束缚感而微微起伏。
意识回笼的瞬间,首先感受到的不是梦境残留的恐慌,而是来自身体两侧沉重而温暖的压迫感和热度。
他僵硬地转动脖颈,先向左看。
周玉衡的脸近在咫尺,他睡得也不安稳,眉头皱着,头发凌乱地散在额前。他面向林翎侧卧着,一只手臂无意识地搭在了林翎的腰侧,手掌虚虚拢着,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清晰地传递过来。
林翎再缓缓向右看。
宋知寒半蜷缩着,额头抵着林翎的肩臂。他的呼吸比周玉衡要沉一些,微热的气息喷洒在林翎颈侧。他在睡梦中本能地在寻找最安稳的热源,半边身子都挨着林翎,一条腿微微曲起,膝盖碰到了林翎的腿侧。
林翎:……
他被夹在中间,左边一个,右边一个,像两座散发着不同温度与气息的暖炉,空气也因此变得稀薄升温。
林翎愣愣地看着车顶。
他能理解宋知寒分化期后的虚弱和残存的本能依赖,但周玉衡……他怎么会也睡成这样?
林翎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先从周玉衡的手臂下将自己的腰侧挪出来。周玉衡搭着的手臂动了动,却没有醒,只是无意识地又往林翎刚才的位置靠了靠,手臂落空,最终搭在了被子上。
林翎松了口气,又慢慢去挪动右侧的宋知寒。他轻轻握住宋知寒挨着自己的手臂,想把它移开。宋知寒在睡梦中含糊地咕哝了一声,反而更紧地挨蹭了一下,额头抵着林翎的肩膀不肯离开,像一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
林翎无奈,只能稍微用点力气,慢慢将自己的肩膀从他额头下抽离,然后再把他的手臂放回他自己身侧
终于,他从两人的包围中成功脱身,坐起身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后背和侧腰都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有些汗湿,脸上也热热的。
不过这一觉睡起来,之前那些紧绷的情绪都消失了,他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脖子,看向车窗外。
天光已然大亮,黑暗远去。车窗外的景色已经变成了帝都郊区开阔的田野和整齐的房舍,车子平稳地行驶在笔直的公路上,距离帝都城区应该不远了。
前座,司机依旧精神高度集中地握着方向盘。
林翎清了清有些干涩的嗓子,低声开口:“先生,开了这么久,要不要休息一下?”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说:“我习惯了,没事。您要不要下车透透气,我可以在路边停一会。”
虽然车内打开了通风,但长时间呆在车里确实很憋闷,他点点头:“好,麻烦您了。”
车子很快就在路边停下,周围是空旷的田野,远处有淡淡的晨雾缭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