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麒嗤笑一声,语气极尽嘲讽:“想不到你还挺有同学爱。”
看望赵铭实在无聊,张麒失去了继续对话的兴致,转身便走,红发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张扬而冷酷的弧线。
张麒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内,林翎眼角的余光就瞥见姜牧星眉头紧锁,嘴唇翕动,显然有话要问。林翎心头一紧,根本不敢给他开口的机会,几乎是立刻伸手攥住了姜牧星的手腕,把他拖着往外走。
“老姜!老姜!”他迭声叫着,语气急促:“走走走!我们去吃饭!你想吃什么?今天我请客好不好……”
他一边说,一边不由分说地拉着还有些发懵的姜牧星快步离开。
一直走到人声稍远的楼梯口拐角,确认彻底脱离了张麒可能听到的范围,林翎紧绷的神经才略略放松,松开了紧攥着姜牧星的手。
他真怕姜牧星当着张麒的面说些什么。
姜牧星停在楼梯口没动,他转过身,目光沉沉地望向一班教室的方向,仿佛要穿透那冰冷的墙壁,看清里面那个红发少年不可一世的身影。楼梯间的光线落在他脸上,映出他眼中翻涌的困惑和愤怒。
姜牧星的声音低沉下来,盯着他的脖颈,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林翎,他平时……也这么对你?”
那视线仿佛一股无形的手,让林翎脖颈处一阵刺痛,他难堪地偏了偏头,疲惫地叹了口气,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再次伸手去拉姜牧星的手臂,想把他拽走:“他对谁都这样……唉,算了,没事的,先去吃饭吧。”
姜牧星没有抗拒,任由林翎牵着他的手往食堂走,但眉头始终没有舒展。沉默地走了一段,在嘈杂的楼梯间里,他忽然低声问,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那你为什么不干脆跟他闹掰了?离他远点不行吗?”
周围的同学来来往往,游鱼一般在他们身边穿梭而过,正午的阳光没有释放丝毫暖意,只是将天地照得一片惨白。
林翎的脚步没有停顿,拉着他的手也没有松开,头也不回地用一种平静到诡异的语气吐出几个字:
“他脾气不好。”
这轻飘飘的四个字,显然无法解答姜牧星心中的疑惑。
直到两人在喧闹的食堂角落面对面坐下,餐盘里冒着热气,周围是鼎沸的人声,却仿佛与他们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林翎没有动筷子,他抬起头,隔着桌子,极其认真地凝视着姜牧星的眼睛。那双漆黑的双眸,此刻沉淀着一种姜牧星从未见过的神色。
比起认真,像是在深渊边缘长久凝视后,被绝望浸透的麻木。
林翎思索片刻后,仿佛在斟酌最准确的措辞,他的声音不高,一字一句清晰地落进姜牧星的耳朵里:“他的脾气,是真的不好。比你所能想象的最差、最恶劣、最失控的样子……还要可怕一百倍。”
“那不是小孩子获取关注的把戏,那是他的本性。像野火肆无忌惮地燃烧,挡路的,碍眼的,甚至仅仅是他一时兴起觉得有趣的都会被毁灭。毫无征兆,不留余地。你以为的底线,在他那里,根本不存在。”
他抬起眼,再次看向姜牧星,眼底是一种近乎悲悯的神色:“但更可怕的是,他也会毁掉喜欢的一切。”
你只要见过一次他所谓的喜欢是什么样子,就会明白。
他的本性,就是毁灭。
林翎当然知道张麒最近对他态度的变化,那些若有似无的亲昵,那些随手抛下的特权,像毒蛇缠绕上他的脖颈,比直白的恶意更让他毛骨悚然。他太清楚了,这种兴趣,往往伴随着更残忍的玩弄和最终的撕碎,因为张麒可以随心所欲地玩弄别人的命运。
上辈子,毕业后的张麒,早已明了自己对宋知寒那份扭曲的执着,甚至可以说是痴情。可当宋知寒一次又一次拒绝他,挣脱他精心编织的金丝牢笼时,张麒变得更加疯狂。
他不再满足于校园里那些幼稚的霸凌,动用家族的力量,像碾死蚂蚁一样,一次次精准地摧毁宋知寒刚刚起步的事业,泼尽脏水污蔑他千辛万苦建立起的声誉,将他身边好不容易维系的人际关系斩断得干干净净,他要把宋知寒彻底踩进泥潭里,碾断傲骨,铸就铁笼,让宋知寒匍匐在地,任他揉捏掌控,予取予求,成为完全依附他的所有物。
林翎仿佛又看到了新闻画面里,宋知寒站在领奖台上,聚光灯打在他身上,万众瞩目。可那张清俊的脸上没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片冰封的疲惫和更深沉的孤寂。那是他用无数次被推下深渊,又无数次从泥泞血污中挣扎爬起的代价换来的。被学界放逐,失去所有生活来源,被暴力殴打,呕心沥血的研究成果被冠上他人的姓名,他后来失去的不仅是右手,张麒毁灭了他一次又一次……直到他攀上帝国荣誉的顶峰,获得那层坚不可摧的护身符,才终于,终于从名为张麒的毁灭漩涡中挣脱出来。
张麒可能会喜欢某个人,甚至深爱,甚至至死不渝,但他必须永远把自己放在对方之上,必须永远掌控一切。
这就是张麒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