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笑容转瞬即逝,让王桉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那是一种王桉从未在林翎脸上见过的,带着点漠然的疲惫。
“林子,你今天感觉怪怪的。”王桉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怎么不往麒哥跟前凑了?话也少了……”
“大概是太累了。”林翎垂下眼,盯着手中吃了一半的面包,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王桉还想追问,晚自习正式铃声骤然响起。与此同时,宋知寒的身影再次精准地卡着点出现。他目不斜视,步履平稳,周身萦绕着拒人千里的冰冷气息,像一座移动的冰山,径直穿过教室,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对聚焦在身上的各种目光视若无睹。
他手里拿着一张表格,看不清上面写的什么,大概是班主任刚才给他的。
王桉起身准备溜号,却发现林翎依旧稳稳地坐在原位,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王桉好奇地问:“你不回宿舍躺着?还上晚自习?”
“嗯。”林翎只应了一声,已经翻开了课本。
王桉挠了挠他那头醒目的绿发,像看外星人一样看了林翎两眼,最终脚步一转,坐回了自己位于林翎右手边的位置。
“你这是干什么?不会是要学习吧?!”他不可置信地喊:“林子,你终于还是烧傻了!”
林翎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别打扰自己。
王桉嘟囔着坐下,语气带着点无奈和好奇:“我倒要看看你想干嘛!”
林翎仔细盘算着,数学、实验科学、全球政治与经济、科技前沿与伦理,还有古典语言全都是c。数学和实验科学这种科目,靠硬啃书本对他来说是不可能的,必须等回宿舍用电脑查资料,一边看演示视频一边跟着老师学才行。那么,在这间晚自习教室里,他能自己学的就只剩下全球政治与经济以及古典语言的单词表了。
林翎很快就把思绪完全放在学习上,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细密的沙沙声,笔记本上逐渐填满一行行笔记。
王桉在他右手边,刚开始还算安静,但不到半个小时,他就开始不安分地躁动起来,书页被他翻得哗哗作响,接着又从笔记本撕了几张纸,折了会纸飞机,玩腻了又用摊开在上面乱涂乱画。
终于熬到第一节自习结束,自习室依旧笼罩在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里,只有零星的翻书声和笔尖摩擦声。王桉像濒死的鱼一样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凑近林翎,哀嚎:“林子……我不行了,你还要待多久,我得走了!”
林翎的笔尖甚至没有停顿一秒,只从喉咙里嗯了一声。
王桉盯着他纹丝不动的侧影,不死心地又试探了一句:“喂……你真不走啊?”
回应他的只有更深的沉默和笔尖持续的沙沙声。
王桉泄了气,一屁股坐回去,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漫无目的地划拉。他抬起下巴,半边身体跨过走廊去瞥林翎的笔记本,上面规规矩矩地记着重点内容,林翎看起来非常专注。
间歇性的踌躇满志嘛,想要学习的冲动他偶尔也会有,王桉索性把手机丢在桌上,抱着手臂,等着林翎放弃。
又一节晚自习过去大半,王桉觉得自己的忍耐力已经到达了极限,手机游戏也变得索然无味,屏幕的光刺得他眼睛发酸。他烦躁地抓了抓那头褪色的绿毛,拉住林翎,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控诉:“祖宗!求你了!别学了行不行?!”
林翎终于从书页间抬起头,眼神里还带着未褪去的专注带来的茫然,无奈地看向他:“……那你出去踢球啊,现在球场肯定没人。”
“一个人多没劲!”王桉立刻顺杆爬,身体前倾,眼神充满期待:“你陪我去呗!就一会儿,透透气!”
林翎在记忆里快速搜索,实在不记得之前和王桉有好到这种形影不离的地步。他刚想一摇头,王桉就急了,过来扒拉他,慌乱中手机落在地上。
一阵极其响亮的游戏背景音乐骤然打破了教室的寂静。
王桉:“!!!”
他手忙脚乱地去捂手机,但为时已晚。整个教室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瞬间聚焦过来,带着被打扰的不满和无声的谴责。王桉的脸腾地涨红了,手忙脚乱地关掉声音,对着四周挤出尴尬又讨好的讪笑,嘴里含糊地念叨着:“抱歉抱歉,手滑手滑……”
就在他慌乱道歉的间隙,眼角的余光猛地捕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宋知寒此刻也抬起了头,清冷的目光穿透人群,平静无波地落在他身上,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置身事外的漠然,却像针一样扎得王桉心头火起。
“操!”一股邪火混着无处发泄的烦躁和被当众出糗的羞恼,猛地冲上王桉的头顶。既然这么无聊,干脆去找点乐子,那个总是一副死人脸的宋知寒,不就是现成的出气筒吗。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发出刺耳的刮擦声。脸上的讪笑瞬间被一种带着恶意的挑衅取代,他不再看林翎,而是转身目标明确地朝着宋知寒的座位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