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寒的名字,姜牧星自然听过,一个备受各科老师喜欢,但因为和张麒结仇,在学院被霸凌的特招生。只是不在一个班里,那些传闻不过是他和朋友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从来没往心里去过。
林翎心里一紧,可能是今天表现的太明显了,所以才轻易被姜牧星看了出来。又或者,正是因为在姜牧星面前,他才没有掩饰自己。
从重生到现在,他居然只有呆在这个室友身边才是最放松最坦诚的。
“老姜。”林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抬起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脸颊上那片淤痕,扯出一个带着点自嘲和苦涩的笑:“这就是他打的。”
姜牧星啊了一声,脸上立刻涌起同仇敌忾的愤怒,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但随即转为疑惑,林翎的语气里没有恨意,反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那眼神更像是牵挂一个朋友。
林翎简短地将昨天教室那场混乱的起因和经过说了一遍,姜牧星听见他那一拳是为张麒挡的,很快就抓住了重点:“你是为了保护宋知寒。”
保护宋知寒这五个字像带着倒刺的冰锥,狠狠扎进林翎的耳膜,让他感到极度的羞耻。他知道自己确实是这么做的,但这目的被如此直白地宣之于口,就像被剥光了置于烈日之下。
“……差不多吧。”林翎的声音干涩,避开了姜牧星探究的目光。
姜牧星恍然大悟,随即又追问:“那你为什么要保护他?”这个举动在张麒的圈子里,实在是非常危险。
林翎沉默了几秒,目光投向窗外阳光下圣翡学院奢华的建筑轮廓,说:“无缘无故地去霸凌一个人,才需要绞尽脑汁找理由吧。”
姜牧星倒是明白那些人的逻辑:“他们是为了讨好张麒……”
林翎眼底翻涌起姜牧星从未见过的鲜明的厌恶,一字一句地吐出结论,“那就更是蠢到无可救药了。”
那毫不掩饰的眼神让姜牧星心头一震,他识趣地没有再追问下去,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林翎作为张麒的小弟,关心宋知寒还得偷偷摸摸的,也是不容易。
林翎他后悔了吗?
谁没有在午夜梦回时,被自己曾经脱口而出的蠢话,幼稚的念头,或是某个冲动之下做出的愚蠢决定感到后悔或羞耻?大多数时候,这不过是成长的代价。社交平台上那些年少轻狂的呓语,手指一动便能抹去,仿佛从未存在,走岔了的路,咬咬牙也能折返,重新选择方向。时间仁慈地冲刷着这些浅淡的痕迹,给予修正的机会。
但有些选择不同。
比如,选择走进张麒的圈子。
那绝非踏入一个普通的社交场,或是攀附某个脾气不佳的富家子弟,那是主动将脚踝伸进了一个早已在深渊中疯狂旋转却散发着致命吸力的漩涡。
漩涡的表面镶着权势的金边,浮动着奢靡的幻影,引诱着虚荣而弱小的人靠近。可一旦被那无形又强大的水流攫住,一切就由不得你了。它不会给你后悔这个选项,只会用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你一寸寸拖向黑暗的轴心。
无法删除,无法遗忘,无法折返。
任何人都只能成了漩涡的一部分,被它的规则塑造,被它的意志裹挟。你的呼吸、你的心跳、你每一个看似自由的举动,都只是顺着那既定轨迹的沉沦。
林翎心想,我已经后悔了十几年。
当远离剧情核心圈子,似乎那股无形的力量不再试图控制他,他心里那种对宋知寒莫名又强烈的恨意逐渐消失。在旧城,他有意开始收集宋知寒的情报,他所看的和书中带着玫红色滤镜写出来的并不一样,他看着宋知寒的挣扎,宋知寒的抗争,有时候林翎都为他感到绝望,但宋知寒始终没有妥协。
他好像每一次都能挺直脊背,站在那里。
林翎开始敬佩宋知寒,宋知寒的存在甚至给了他活下去的力量,他想看看宋知寒还能站多久,于是在那个阴沟里,林翎也一直活着。
直到宋知寒终于登上领奖台,他得到了帝国最高荣誉,连皇室都要奉他为上宾,所有人都称他改变了世界,是帝国的启明星。
林翎知道,宋知寒将永远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