唏嘘声,一波三折地灌进了徐正的耳朵,他的右嘴角,突突地抽搐起来。
两天后下午,能源局又传出了新闻,一个叫王阳的女人自杀了!
这条新闻,在封闭作业的能源局移交领导小组里引出了不少话题,大家的工作思路受到了一定影响。
又过了一天,徐正的秘书,给他送来一封信。信封是白色的,邮局里卖的那种,很薄,纸质也差,举到光亮下,都能清楚地看见里面的信纸是怎样折叠的。
这是一封寄自本市的信,上有收信人地址,下面寄信人地址处,只有内详几个字钢笔字,看着像是一封匿名信。类似这样的信件,徐正时常能收到,大都是揭发某某,控告谁谁,要么就是冲着什么事跟你要说法,也有什么事也不说的,上来就操你妈。
徐正撕开信封,抽出两页信纸。信的抬头处,没有称呼,开篇就说:
我知道你一直在上江,可我不怪你!
就像过去的一天天,一夜夜那样,无论我有多难,多累,多苦,多盼望,我都不怪罪你!
因为当初是美好的,难忘的,对我这样一个普通女人来说,一生里能拥有那样充实的两个夜晚,这一辈子,也就够了。
说实话,那时,我是非常乐意的,那种乐意的感觉,一直被我保留着,珍藏着,此时此刻,还是那么完整,所以我说,我不怪罪你什么。
惟一让我感到内疚的是,我没能把新天,我们的儿子,培养成人,这是一个女人,一个母亲的最大失败。
平庸的人,没有梦想;不幸的人,没有未来!
我没有能力走到新天后头,我只能先孩子一步,去那个地方等他了。就算我懦弱,就算我自私!
原谅我吧,仲,来世,我情愿为这先行一步,给你当牛做马。
随后,你会收到一样东西,寄的挂号。听邮局的人说,挂号一般情况下,要比平信慢一天到两天。不过我想,本市能快一点,或许那个东西,只会比这封平信,晚半天到你手上。
尽管你现在身体还行,可也要当心,少抽烟,少喝酒。
腾出点时间来,多关心一下你的爱人,我见过她。
女人过了中年,容易迷失自己,好用过去的往事,填充现实生活中的空白,因为她们这时缺少自信……
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滋味,一种陌生的别离感觉,在徐正血液里以一种令其晕眩的速度,把他的心理承受防线冲开了,这间屋子里所有的东西,在他视野里都失去了固定状态,升到半空漂流、碰撞、挤压、破碎!
他摇晃着来到窗前,手里的两页信纸遗落在身后。他把两只手按在窗台上。此时外面的世界,究竟是什么季节,什么时辰,什么颜色,他的眼睛里已经没有答案了,这时屋外的天空和土地,树木和楼房,车辆与移动中的人,统统被他的感知幻化成了一幅朦朦胧胧的水彩画,景就是世界,世界就是景,一切都失去了轮廓,去掉了鲜明!
不知过了多久,徐正才把世界的真实面目,从水彩画里还原出来。
现在他已经猜到了,王阳用挂号寄来的东西是什么东西了,于是就给刚刚走掉的秘书打电话,告诉他有一本画册马上寄来,让秘书盯着点,收到后立即给他送过来,秘书满口答应。
当日下午四点钟刚过,秘书就来了,气喘嘘嘘把一个特大号牛皮纸信封递到徐正手里。
徐局长,是这件吧?秘书小心地问,因为秘书觉得他的脸色不好看。
嗯。徐正平静地说,又问,机关里,没什么乱七八糟的舆论吧?
秘书想着一会儿说,没听到什么,徐局长,就连热热闹闹的绑架案,现在大家也不怎么议论了。
徐正点了一下头说,花圈的事,你们还得多留心。
秘书连连点头。
秘书走后,徐正打开牛皮纸信封,拿出里边的东西。果然如他猜测,就是那本他昔日看过的影集。他坐进沙发,翻开影集,看过几页后,眼睛就花了,一幅幅照片上的王阳和赵新天都长了翅膀似的,扑愣愣从影集里飞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