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保罗大教堂地下一层,一间隔音良好的小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托马斯神父坐在长桌一端,艾琳娜坐在他右手边,对面则是一位面色冷硬、穿着黑色神职人员长袍、胸前佩戴着暗红色荆棘十字架徽记的中年男人——卡隆执事,隶属于教会裁判所,负责伦敦地区的“异端与异常事务”审查。
桌上摊开着艾琳娜提交的报告副本,以及大英博物馆事件和阿什顿博士提供的初步技术分析摘要。
“非圣光体系,高效,‘稳定化处理’……”卡隆执事的手指敲击着报告上关于沈渊的描述,声音像是磨砂纸在摩擦,“维斯塔修女,你亲眼所见,他使用了何种具体仪式?诵读了什么祷文?是否涉及任何……对神圣的亵渎,或是对黑暗力量的祈求?”
他的问题尖锐而首接,带着裁判所一贯的怀疑论调。
艾琳娜保持着平静:“执事,我没有看到任何传统意义上的‘仪式’。他的动作更接近……操作精密仪器。使用的材料是桃木、银粉、朱砂和玉片,这些都是东方文化中常见的、具有象征或实用价值的物品。过程中没有祷文,没有明显的符号崇拜,只有专注的操作。”
“没有祷文,却能平息如此强烈的精神污染?”卡隆执事显然不信,“那力量从何而来?他自身?还是借助了某些我们不了解的……存在?”
“这正是我们需要弄清的,卡隆。”托马斯神父温和但坚定地插话,“正因不了解,才更需要谨慎接触和观察,而非贸然定性。阿什顿博士确认,那件圣……那件异常器物确实被稳定了,博物馆的环境监测数据恢复正常。无论他用了什么方法,结果是积极的,没有引发更大的混乱或危险。”
“积极?”卡隆执事冷哼一声,“神父,您是否考虑过,这或许是某种伪装?一种更高级的、我们无法识别的污染或控制手段?那个东方人,他的背景干净得可疑。一个天体物理交换生,却精通处理连我们都感到棘手的‘悲伤具象化’异常?这本身就不合理。”
“所以我们需要更多信息。”托马斯神父不疾不徐,“我己经同意艾琳娜与他进行初步接触。通过对话,我们可以更好地评估他的知识体系、目的和潜在风险。裁判所的力量是教会的剑与盾,但在挥剑之前,我们需要看清敌人,或者……潜在的朋友。”
卡隆执事盯着托马斯神父看了几秒,又扫了一眼艾琳娜:“接触可以。但必须在我的监督之下,并且需要设置严格的限制和观察措施。我们需要知道他接触过什么人,去过哪里,甚至……他在想什么。裁判所有权对任何可能威胁教会和信徒安全的‘未知因素’采取必要手段。”
他强调了“必要手段”西个字,意味不言而喻。
艾琳娜心中一紧。裁判所的“必要手段”往往意味着强制审问、精神检查甚至禁锢。
“卡隆执事,”她开口,声音清晰,“过度刺激和敌意可能会将可能的中立者推向对立面。目前看来,他至少在处理‘异常’这一点上,与我们的目标有部分重叠。或许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利用?”卡隆执事看向她,“修女,与魔鬼做交易,最终会付出灵魂的代价。我们不需要来历不明的‘帮助’。”
会议不欢而散。卡隆执事带着他的强硬立场离开,并明确表示裁判所会启动对沈渊的独立调查。
门关上后,托马斯神父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裁判所的担忧并非全无道理,艾琳娜。那个年轻人的确是个巨大的未知数。”
“但他解决了问题,神父。”艾琳娜坚持道,“至少在那件圣母像上,他做到了我们暂时无法做到的事情。我认为,在确认他的威胁性之前,应该给予有限的信任和合作空间。”
“我明白你的想法。”托马斯神父点点头,“所以,与他的接触仍然由你负责。但要格外小心,卡隆的人一定也会盯着。你需要把握好分寸,既要获取信息,建立可能的沟通渠道,也要注意保护自己,不要透露教会的核心机密,更不要……被他影响。”
“影响?”艾琳娜不解。
“他的方法,他的‘知识’,对长期与异常对抗却常感无力的人来说,可能具有极大的……吸引力。”托马斯神父的目光变得深远,“保持清醒,艾琳娜。记住,我们的力量源于信仰,源于对光明的坚守,而非任何看似高效的‘技术’。迷失根本,比面对任何异常都更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