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褪尽时,边塞的晨光从破屋顶的窟窿漏下来,照在阿丫依然潮红的小脸上。
林知微整夜没睡。
她抱着孩子靠在土炕最避风的角落,每隔一刻钟探一次体温,用所剩无几的盐水布擦拭。前半夜阿丫的体温反复攀升,后半夜终于开始缓慢下降——黄芩汁起效了。
天光微亮时,孩子睁开了眼睛。
黑葡萄般的眸子湿漉漉的,倒映着林知微憔悴却异常清醒的脸。
“……娘?”声音细若蚊蚋。
“嗯。”林知微应得干脆,摸了摸她的额头,“还难受吗?”
阿丫摇摇头,又点点头,小手抓住她的衣角:“饿……”
这个字,让林知微彻底从医者状态切换回生存模式。
她抱着孩子起身,开始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环境勘察。
三间破屋,准确说是两间半——东边那间屋顶塌了大半,根本不能住人。剩下的一间半,所谓的“半间”是用破草席隔出来的灶间,灶台上积着厚厚一层灰,显然原主被赶出来后就没开过火。
墙角的水缸见了底,米缸里躺着半袋发霉的粟米,散发着一股酸馊味。林知微抓了一把在手里搓了搓,米粒己经发黑长斑,喂鸡都嫌差。
“不能吃。”她果断扔回去。
唯一值钱的东西,是昨夜用剩下的几株黄芩根,以及木箱底层那十三枚铜钱。
哦,还有那本《草木识略》。
林知微翻开册子,借着晨光仔细看。纸张粗糙泛黄,字迹歪歪扭扭,但草药图形画得还算有辨识度。原主父亲显然是个走方郎中,留了这点家底。
她快速翻到记录黄芩的那一页,旁边用小字批注着:“三钱售于仁和堂,价六文。”
六文钱。
十三枚铜钱加六文,总共十九文。按照原主的记忆,一斗粟米(约十二斤)要三十文,一斤粗盐要五文,而她们母女俩,至少需要能撑三天的口粮。
“不够。”林知微合上册子,眼神锐利起来。
必须立刻变现。
她将阿丫裹紧,抱着出了门。清晨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边塞的天空灰蒙蒙的,远处烽燧台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军户聚居区是一片低矮的土坯房,巷道狭窄肮脏。几个早起的妇人正在公共水井边打水,看见林知微抱着孩子出来,纷纷侧目,窃窃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