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阿丫却不肯说话。
孩子蜷在炕角,抱着膝盖,眼睛盯着虚空,任林知微怎么唤,只是摇头或点头。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昨夜惊惧的阴影。
林知微心口发紧——这是惊吓过度导致的暂时性失语。在战地医院,她见过不少被炮火吓坏的孩子,有的一两天恢复,有的留下终身阴影。
她不能急。
晨光从破屋顶漏下来,洒在阿丫苍白的小脸上。林知微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额头——不烧,脉搏也平稳,只是眼神空洞。
“阿丫,”她声音放得很轻,“娘去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
阿丫点点头,小手却抓住了她的衣角。
这孩子怕她离开。
林知微心里一酸,干脆把阿丫抱到灶台边的小凳上:“你坐这儿看娘做饭。”
灶膛里添了柴,火光照亮了昏暗的屋子。林知微从新买的粟米袋里舀出半碗米,仔细淘洗两遍,放进陶罐。又从药筐里拿出几样药材——昨晚就备好的。
她动作很慢,一边做一边轻声解释:“这是茯苓,安神的。这是红枣,补气血的。这是山药,健脾胃的……”
声音温柔而平稳,像在讲一个舒缓的故事。
阿丫起初只是盯着灶火,渐渐地,目光移到了林知微的手上。那双缠着布条的手,动作却异常灵巧——茯苓切成薄如蝉翼的片,红枣去核,山药削皮后迅速浸入清水防止氧化变色。
这些都是《草木识略》上有记载的食补药材。林知微在前世的中医选修课上学过药膳原理,此刻凭着记忆和这本简陋的医书,一点点复原。
陶罐里的水开了,米粒翻滚。她将药材依次放入,又加了一小撮盐——不是调味,是补充电解质。惊吓后人体的电解质容易失衡,尤其是孩子。
灶火噼啪,药香和米香渐渐融合,弥漫了整个破屋。
林知微用木勺慢慢搅动,防止粘锅。火光映着她的侧脸,那道从穿越以来就紧绷的轮廓,此刻终于柔和下来。
“从前啊,”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娘认识一个小姑娘,跟你差不多大。她也被吓到过,不敢说话。”
阿丫抬起眼睛。
“她娘亲就每天给她熬粥,陪她说话,给她讲星星的故事。”林知微继续搅动粥,“过了七天,小姑娘忽然开口了。你猜她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阿丫摇摇头,眼睛亮了些。
“她说:‘娘,粥好香。’”
陶罐里的粥渐渐稠了,米粒开花,药材的香气完全融进了粥里。林知微撒了一小把枸杞——这是昨天在集市角落一个老贩那儿淘到的,虽然干瘪,但还能用。
最后,她打了个鸡蛋,轻轻搅散,淋入滚烫的粥中。蛋花瞬间凝固,像一朵朵淡黄色的云。
粥好了。
林知微盛出一小碗,吹到温热,端到阿丫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