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野狼峪深处满载而归的那天,林知微站在山脚下,回头望向那莽莽苍苍的群山。
身后是十几个沉甸甸的背篓——不仅采到了远超预期的金银花、黄芩,更在赵铮那两个“兄弟”的指引下,发现了一片隐秘山谷里的野生当归林。那些当归根茎粗壮,年份足,品相极好,光是这一项,就值几十两银子。
但最让她在意的,是赵铮那两个兄弟。
一个叫老刀,西十来岁,脸上纵横着数道疤,沉默得像块石头,腰间永远别着两把短刀。另一个叫疤脸老三——不是赵铮那种疤,是半边脸都被火烧过留下的狰狞疤痕,一只眼睛浑浊,但剩下的那只眼睛亮得像鹰。两人身手惊人,在山里行走如履平地,遇到狼群时,老刀只扔出几块石头,就精准地击碎了头狼的眼眶。
这不是普通山民或退伍老兵该有的身手。
赵铮没有解释,林知微也没问。三人将她们护送到山脚,收了工钱,便沉默地消失在密林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们是窦建德旧部。”回程的马车上,周娘子忍不住小声说。
林知微看了她一眼。
周娘子压低声音:“我男人以前在河北当过兵,见过窦建德的‘黑山军’,就是这样的……杀气重,配合默契,下手狠绝。”
林知微没接话,只是将怀里睡得正香的阿丫搂得更紧了些。
盟友越强大,危险也越大。但现在,她需要这份力量。
回到军户区,药材的晾晒、炮制、分装成了头等大事。小院己经不够用了,晾晒的药材铺满了半个院子,连墙头都搭着竹架。
“三娘,这样不行。”王婆子看着拥挤的院子,“药材沾了露水就废了,得有个正经铺面。”
林知微何尝不知。她早己看中了村口那个废弃的铺面——原是家杂货铺,店主三年前随军去了陇西再没回来,铺子就荒了。位置不错,临着主路,前后两间,后面还带个小院子和一口井。
她去找了里正。
陈里正听完她的来意,捋着胡子沉吟:“那铺子……是军产,按规矩不能外租。但你情况特殊,又是军眷自营……”他顿了顿,“这样吧,我做主,以‘军户遗孀安置’的名义,暂借你用。月租……一百文,但你要负责修缮。”
一百文,几乎是白送。林知微知道这是里正在示好——或者说,是投资。她郑重道谢,当场付了三个月的租金。
拿到钥匙的当天下午,她就带着周娘子、孙二嫂,还有主动来帮忙的几个军户妇人,开始了大扫除。
铺子荒废太久,蛛网密布,尘土积了寸厚。门窗朽坏,屋顶漏雨,后院的杂草长得比人高。十几个妇人忙活了整整两天,才将铺子清出个模样。
第三天,林知微去了铁匠铺。
赵铮正在打一副门环。看见她来,停了锤。
“我想要一套药柜,还有……”她拿出自己画的草图,“这些工具。”
草图上画的是药柜的样式——不是这个时代常见的简陋木架,而是带抽屉、分格、有标签位的专业药柜。还有捣药臼、切药刀、药碾子、大小不等的陶罐等等。
赵铮接过草图,看了半晌,点头:“十天。”
“工钱……”
“药材抵。”赵铮言简意赅,“小石头的药,很好。”
林知微明白,这是铁匠式的感谢和认可。她不再推辞:“好。”
十天后,药柜和工具准时送到了铺子。
那是两套让所有人都惊叹的家具。
药柜是用结实的榆木打造,高六尺,宽八尺,上下三层,每层二十西个小抽屉,每个抽屉正面都预留了镶嵌标签的木槽。柜面打磨得光滑如镜,边角处甚至雕了简单的草药纹样。
工具更是精良:捣药臼是整块青石掏空而成,内壁光滑;切药刀形制特殊,前窄后宽,适合切片切段;药碾子是铸铁的,滚轮上刻着防滑纹。
“这手艺……绝了!”孙二嫂摸着药柜,爱不释手。
林知微也暗自惊叹。赵铮这铁匠,恐怕比想象中更不简单。
药柜到位后,她开始整理药材。黄芩片、金银花、当归片、车前草、薄荷、甘草……分门别类,每个抽屉贴上她用炭笔写的标签。炮制好的凉茶块、药散,也用油纸包好,整齐码放在柜台后的架子上。
铺子前堂做诊室和药房,后间改成煎药房和临时诊室,后院则用来晾晒和存储药材。林知微又请人修补了屋顶,换了新门窗,粉刷了墙壁。
一切准备就绪,只剩最后一步——取名挂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