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两下,三下。
“噗——”阿丫猛地呛出一口浓痰,随即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咳嗽,但空气终于进了肺里。
林知微浑身被冷汗浸透,却不敢停。她抱起孩子冲向墙角水缸,掀开破木板——缸底只剩一层浑浊的黄水,飘着草屑虫尸。
顾不上那么多了。
她扯下内衫最干净的衣角,浸湿,开始物理降温。额头、后颈、腋窝、腹股沟,动作快得像在手术台上争分夺秒。汗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孩子滚烫的皮肤上,瞬间蒸发。
“体温必须降下来……惊厥超过五分钟会造成不可逆脑损伤……”她一边操作一边喃喃,声音冷静得可怕,“现在大约第三分钟……”
窗外的残阳沉下去一半,屋里迅速暗下来。
角落里,半截蜡烛在破碗里苟延残喘。
就在这时——
“砰!”
破旧的木门被一脚踹开,寒风裹着沙土灌进来。
一个满脸横肉、身材壮硕的男人堵在门口,身后跟着个干瘦刻薄的老妇。两人手里都拎着棍棒。
“哟,还没死呢?”男人——堂兄沈大柱咧开一嘴黄牙,眼睛在昏暗屋里扫视,“听说今早王婆子看见你去井边了,还能打水,装什么病秧子?”
老妇——沈老太三角眼一瞪:“沈三娘,族里长辈都在外头等着。你这屋子是沈家的产业,既然二郎没了,赶紧腾出来!”
林知微背对着他们,手上的动作没停。湿布擦过阿丫滚烫的脖颈,孩子在她怀里发出痛苦的呜咽。
“没听见我娘说话?”沈大柱见她不吭声,提着棍子踏进来,“识相的就——”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林知微转过了身。
烛火摇晃,映着她的脸——苍白,消瘦,眼眶深陷,但那双眼睛……沈大柱从没见过那样的眼神。冷得像边塞腊月的冰,锐得像刚磨好的刀,就那么平静地看着他,仿佛看的不是活人,而是一具待解剖的尸体。
“我女儿在抽搐。”林知微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屋里瞬间死寂,“你们要么帮忙,要么滚。”
沈老太愣了愣,随即尖叫起来:“反了你了!敢这么跟我说话——”
“高热惊厥。”林知微打断她,一字一顿,“若因你们耽搁出了事,按大业律,无故滋扰致人伤亡者,主犯绞,从犯流三千里。需要我背律法条文么?”
沈大柱手里的棍子晃了晃。
他忽然发现,这个向来懦弱、被他踹一脚都不敢吭声的堂妹,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你、你吓唬谁……”他色厉内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