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透进“微草堂”的门板,外面就传来了急促的拍门声。
林知微正在后院教阿丫辨认晒干的黄芩叶,闻声眉头一皱。这几日“微草堂”名气渐起,上门求医的人不少,但这样焦急的拍门声,往往意味着急症。
“阿丫,去屋里玩。”她放下手中的药筛,拍了拍女儿的小脑袋。
阿丫乖巧地抱着那本林知微手绘的《草药图册》,迈着小短腿进了内室。林知微这才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三个身着皮甲的军士站在外头,中间两人架着一个面色惨白的同伴。那被架着的军士左腿裤管己被血浸透了大半,褐色的血痂混着黄浊的脓液,隔着三步远就能闻到一股刺鼻的腐臭味。
“林大夫在吗?”为首的军士满脸络腮胡,声音粗豪,眼神里却带着焦急,“我们是从军营来的,张郎中说他治不了,让抬到您这儿试试。”
林知微目光落在伤员的腿上,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这是典型的战伤感染,而且己经相当严重。她侧身让开:“抬进来,轻些。”
三个军士将伤员安置在诊室那张简易的木板床上。林知微掀开伤员的裤管,周围顿时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连那三个见惯血腥的军士都别过了脸。
小腿上一道长三寸的伤口己经溃烂发黑,边缘的皮肉外翻,黄色的脓液正从深处缓缓渗出。伤口周围的皮肤红肿发亮,摸上去烫手。最糟的是,靠近脚踝处己经能看到森森白骨。
“什么时候伤的?”林知微声音平静,手上动作却不停。她己经取了剪刀,小心剪开黏连在伤口上的布料。
“五、五天前。”伤员虚弱地开口,额头冷汗涔涔,“在巡逻时被牲口族人的弯刀划了一下,当时觉得不深,就自己用草木灰摁了摁……”
“草木灰?”林知微打断他,语气里难得带上一丝冷意,“那是往伤口里塞秽物。”
络腮胡军士急了:“林大夫,到底能不能治?李校尉说了,这兄弟是条好汉,在战场上救过三个同袍的命,无论如何要保住他的腿!”
“能治。”林知微言简意赅,“但你们得听我的。现在,去烧一锅开水,要滚开的。王婆子——”
她朝后院喊了一声。
王婆子小跑着过来,一见那伤口,脸色也白了:“哎哟我的老天爷……”
“别慌。”林知微己经进入了工作状态,那是她在战地医院面对成排伤员时的冷静,“去把我那套银针煮上,还有,把那坛烈酒搬来——就是我特意蒸过三遍的那坛。”
“好、好!”王婆子转身就跑。
林知微又看向络腮胡军士:“我需要两个帮手,要胆子大、手稳的。”
络腮胡迟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和另一个年轻些的军士:“我俩成吗?”
“成。”林知微点头,“现在去洗手,用皂角反复搓,指甲缝里都要干净。洗完后用酒擦手,不许碰任何东西。”
两个军士被她这阵势镇住了,竟真老老实实去打水洗手。
趁这工夫,林知微俯身检查伤员的状况。她伸出三指搭在伤员腕间,脉象浮数而滑,这是热毒内蕴之象。又探了探额头,高热。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伤员。
“刘、刘大虎……”伤员意识己经有些模糊。
“刘大虎,听着。”林知微握住他没受伤的那只手,“你的腿伤很重,但我有法子治。过程中会疼,但你必须忍住,不能乱动。听明白就眨眨眼。”
刘大虎艰难地眨了眨眼。
这时王婆子抱着酒坛子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个小小的身影——阿丫扒在门框边,好奇地往里张望。
“阿丫,出去。”林知微语气严厉。
阿丫缩了缩脖子,却没走,只是小声道:“娘亲,我不怕。”
林知微心下一软,但眼下不是温情的时候:“王婆子,带阿丫去院里玩。把门带上,没我的允许谁也不许进来。”
门关上后,诊室里只剩下林知微、伤员和两个洗好手的军士。空气中弥漫着伤口腐败的臭味和烈酒刺鼻的气息。
“水开了吗?”林知微问。
“开了!”外间传来王婆子的声音。
“端一盆进来,晾到温热。再煮一盆,保持滚开。”
准备工作就绪。林知微深深吸了口气,这一刻,她仿佛回到了现代的战地帐篷,眼前不是简陋的“微草堂”,而是无菌手术室。不同的时代,同样的医者本能。
“你,按住他的肩膀。”她指了指络腮胡军士,“你,按住他的膝盖,绝对不能让他这条腿动。”
两个军士依言照做。
林知微打开酒坛,浓郁的酒气冲散了部分腐臭。她用干净的棉布蘸饱了酒,看向刘大虎:“我要清洗伤口,会很疼。咬着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