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千米小说网>女人是男人的太阳 > 第一章(第4页)

第一章(第4页)

“我的?一一”

“那一年,拉你爸爸到枢纽站……我拿它擦了汗。”

“噢——,哎哟,我早忘了。什么大不了的事嘛,不就是个小手绢?我早说过给你了嘛!”莎莎眨着美丽的大眼睛,爽朗地笑了。

二孬几乎要将那手绢捏化在手里。他走下了台阶,又转了身,很想再说些什么,但终于噤了声。自己现在站的这个位置和莎莎相差好几个台阶,要想平等的对话,最好是站在平等的地位上。

二弄恼恨这台阶。

疙瘩窝的土地庙久未有人供奉香火了。那土地神大约早在闹土改的时候就被捣碎了金身。三间的庙堂在土地爷升夭之后一直被翻身的农民征用到如今,风风雨雨多少年,依旧非常坚固。然而,那描红画绿的檐梁已变成了土灰色,朱红的门窗也有些朽烂,不免显出那破败的晚景来。

魏二弄领着人用石灰水刷白了墙,铲净了庙前庙后的篙草,扯上了电线,安上了简陋的“切割机”和“热压机”。疙瘩窝大队年轻有为、念书最多的魏二弄得了个“临时负责”的头衔,一应繁杂事务都由他全权处理了。魏支书给二弄调拨来了一支十分可观的大军:十几个闺女、媳妇、老太婆。她们整日叽叽喳喳的,于是这座新兴工厂里的“噪声系数”就有些超过标准了。再者,诸如烫着手之类的工伤事故也不断发生;而那塑料膜热压时产生的刺鼻的气味,也大有“空气污染”之患。这一切,都不免常常使魏二弄挂心,生出些忧虑来。

然而,在日理万机之时,魏二弄并没有忘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他从自己家床底下拉出一块长长的桐木板,亲手刨平了,用他那遒劲豪放的颜真卿正楷体写上了“各达塑料制品厂”几个字。

二弄领着大家做了一番努力之后,破败的土地庙顿时生机盎然,俨然成了疙瘩窝的一大“新生事物”。一连几夭,乡亲们都象看大戏似的聚到土地庙前,指指点点,议论不休。大家最感兴趣的,还是那块牌子。

“俺哩乖哟!咱队也有个大工厂啦!”

“还啥啥制品哩?不就是缝个塑料袋嘛!”

“甭山里老鸽,惩多白脖子话呵。那不叫缝塑料袋,那叫热压!”

“咦,咦!这个‘各达’昨讲呵?”

“酶,保不准是二弄那货把字给写白了。‘疙瘩’两个字也没这样简写的呀!”

二弄本来是越有人越不理睬,故意哈三喝四跑前跑后地巡视检查,颇有些指挥若定的大将风度。怎奈那“写白字”的评论实在伤人,他终于忍不住要站出来辩白几句:“去,去,去!你们懂不懂啊?那叫‘字号’!”

“字号?”

“酶,城里卖个糖烟酒还叫啥‘鸿兴源’,开个饭馆还叫个啥‘味美庄’哩!”

“是哩,是哩。二弄说哩对,那牙膏袋上还写个啥‘白玉’,那暖水壶上还有啥‘幸福’哩。图个吉利。”

二弄乐了。“对啦,对啦。咱这‘各达,,就是各路通达的意思。走哪儿卖哪儿,谁都得买咱哩帐!”

这话让疙瘩窝人听了,还真舒心,乡亲们都叫起好来。二弄其实把话只说了一层,还有两层没有说。这一,“各达”是“疙瘩”两字的谐音。想出这谐音来使二弄踌躇自得了许久,然而说出来未必有人理解何为“谐音”,还是不说的好,此所谓只可与智者语而不可与愚人言也。这二嘛,以后业务开展了,少不了外出与人打交道,一说“疙瘩窝大队”岂不让人小觑了。而这“各达塑料翻品厂”则虚实难测,让人不得不刮目相看。

既然挂出了“各达塑料制品厂”的.牌子,乡亲们见了魏二弄就不知道该喊什么好了。叫个“临时负责人”吧,既不好听又拗嘴,干脆就“厂长”“厂长”地喊开了。二弄一开始老不好意思,总要说一句:“咦,俺可不是厂长啊!”久而久之,习惯成了自然,也就叫一声答一声地认了真。

二弄是个好厂长,既然厂里眼下全是些妇女半劳力,一应脏活累活就全落在了他的身上。干完一天活下来,并不比在菜园里侍弄菜秧子轻松。而他总耍在吃晚饭前的那一点空隙时间里,到老鸦河岸上溜一圈。这个时候的二弄,总是背着手,迈着方步缓缓地踱来踱去。他那冬瓜似的大脑瓜低垂着,仿佛真是因为承受不了头顶那沉重的“乌纱帽”才显出这般模样。天已经黑蒙蒙了,但二弄却还要戴上他的墨镜。据说,这样可以抵御河边的风沙,虽然这样一来,那眼前就会更黑一些。村里的乡亲们每每指着那河坡上的人影影,笑着说:“耶,瞧咱二弄‘雅哩,里学城里的大千部散步,考虑国家大事哩!”

的确,二弄是在操心大事。那小小的“各达塑料制品厂”,并不比一个生产队容易管理,而我们的二弄又是一个想当元帅的士兵,他绝不仅仅满足于做出几个塑料口袋。老鸦河边的疾速的风,常常鼓起他心胸的帆篷,而那挟着泡沫的河水,又每每使他沉入往事的回忆中。

在他刚刚会爬上榆树将摘那绿绿的“榆钱”吃的时候,他就会在老鸦河里打扑腾了。“榆钱”甜丝丝的又带着点儿苦味,老鸦河水清凉凉的又有些涩嘴。爹也老是到老鸦河边来,他可不是来打扑腾玩的,他背着一个大布袋,那布袋大得惊人,几乎比爹本人“胖”出一多半儿。然而却并不十分沉。那里面全是些五颜六色的废纸,写过字的、包过东西的、浸过油渍的、沽上泥巴的,甚至还有城里人用过的手纸……。父亲把那纸在河里泡软了,撕碎,漂洗干净。母亲再套上小毛驴,象碾米似的,把那纸浆细细地碾碎。有时,母亲忙活别的事情,就让二弄看驴。碾子吱吱呀呀地响,象春天吹的柳笛一样好听。小毛驴两个眼睛上,都捂着眼罩,沿着窄窄的磨道不停地转。转呵,转呵,二弄眼睛前边的东西也都转起圈来。于是,他也象小毛驴戴上眼罩一样闭上了眼睛……

母亲会立刻跑过来,用炊帚打二弄的屁股。因为他睡着了,毛驴也就停下来偷撇。碾子一停,吱吱呀呀的响声就停止了,这就给娘报了信。

碾好洗净的纸浆还要泡在水里,然后再用捞子薄薄地捞起来,沥尽了水,就成了湿流波的草纸。二弄放了学回来,就去晒纸。把湿渡滚的草纸一张一张揭起来,贴到院墙上晒。要是在冬天,干完“一卷活”(那是1,200张纸)下来,不光腰酸胳膊疼,二弄的小手都冻成了僵硬的胡罗卜。

可是,越是到了冬天,才越有做纸的空闲。娘肝子有病,做不得重活,全家的生活担子都在爹一人身上。即便是老鸦河上结了冰,爹也得下河破冰洗纸。

二弄记得,爹原来是个旗杆似的直着腰背的大高个子,不知是从啥时候起,他开始每天晚上都哼哼着说腰腿疼了。渐渐的,竟僵僵地驼了背,得了个“魏老驼”的大号。

爹这样做,是为了弄点儿钱。娘看病要钱,二弄和哥哥上学要钱,扯件布衫要钱,灌瓶煤油要钱……农民手里缺钱呐!

二弄十二三岁的时候,看到过村里槐花的姐姐出嫁。那是疙瘩窝有史以来最排场的一次。从外面请来的一班吹打响器的人在土地庙前呜哩哇啦地闹翻了天。接亲的不是轿子,是辆威风凛凛的大卡车。那大卡车上披红挂彩的煞是好看。新娘子因为是村里的熟人,二弄没多看,只紧紧盯着那迎亲的新郎,新郎值又干又瘦又矮,实在配不上槐花姐姐:这个疙瘩窝数一数二的俊俏姑娘。二弄当时曾悄悄问过槐花:“你姐咋嫁给这么个丑货?”槐花红着脸说:“俺娘说了,人家是城里的工人,有钱。”

城里工人,有钱。二弄再看那新郎时,才注意到他的气度果然有些不凡:一身蓝毛呢衣服,鼻梁上还架着个怪神气的大墨镜

二弄不服气地想:村里的哪个小伙子也不比这个人差,可就是没这身打扮,没那个身份罢了。

直到如今.村里的小伙子们做梦都想当个拿钱的工人。二弄没进城当上工人,可他当上“厂长”了。他要当个真正的厂长,当个连莎莎这类人也不敢小瞧的厂长!他能不尽心竭力吗?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