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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第3页)

二弄陪着老牟在七婶家住下,也就断不了每夭出出入入地从她家大门口老榆树下的石磨前经过。那石磨早已废弃不用,上半扇不知哪里去了,只剩下了下半扇孤零零地歪斜在那儿。石磨的槽沟早磨平了,大约是常有人坐的缘故,甚而有些滑溜溜的。虽然一出七婶家的门就是石磨,根本谈不上“累”呀什么的,二弄却如同走了一段长路似的,总在石磨上坐下来歇息。或者,将脚上穿的解放鞋蹬在那石磨上,把鞋带解开来又系上,系了又解开。一双眼只斜斜地往邻家高高的院门楼里望。

有门楼的家在疙瘩窝大队只有槐花一家。她爹活着的时候和别人合伙开过油坊,后来,她娘又把槐花的姐姐嫁给了城里的工人,那家境就显得很殷实了。她家有的几样东西,疙瘩窝没有几家拿得出:自行车、架子车、手表、马蹄表。她家的姑娘疙瘩窝也没有人家比得上,槐花她姐俏,槐花如今出落得更排场。

槐花被派到二弄统帅的队伍里,和大家一起建那新厂子。出出进进,二弄和槐花俩人老是走成个伴儿。虽然谁也没说过,让谁等着谁。可又都象掐着钟表点儿似的,到时候一准碰上。这一会儿,二弄把左脚上鞋带解开了,又慢慢系上。右脚的鞋带刚刚解开来,只见那槐花就轻盈盈地出了门楼,满脸笑着走过来。

“槐花。咦I你吃饭老快,上工老快,上工老积极呀。”二弄凑上前,搭着话。

“二弄哥,你在这儿等我哩?有啥事?”姑娘挑着眉,故意问。

“咋哩?谁等你呀,我系鞋带!”二弄说着,左脚踩在右脚解开的鞋带上,拌了个屁股墩。

槐花笑,二弄也笑。嗬,老榆树下大石磨,我等你,你等我,十来年了,现在还等着哩!

书包兜打着屁股蛋儿,上小学的时候俩人就是个伴儿啦。从二弄家出来到小学校去,必须走过槐花的家门口,不知从啥时候起,二弄老想着和槐花上学一起走了。就象是光想着爬上树够酸枣吃,心里总想着在路上遇见她。二弄走得迟了,槐花就会在路上故意磨磨蹭蹭地转悠着碰上他;二弄走早了,自己总要找个事儿在磨盘这儿呆一会儿,好等着槐花从门楼里出来。

年年春上新麦没下来的时候,粮食特别紧,二弄和槐花上学的时候,在大磨盘那儿一碰面,二霉就拿出自己家烤的“饼子”给槐花吃。那“饼子”两面都在火上烤得焦黄,吃起来甜丝丝的,耐嚼,耐咬,就象老牛筋一样不容易咽下去。可小孩子们都爱吃。那不是白面做的,那是从老榆树干上揭下来的树皮,剥掉外面那层坑坑凹凹、满是裂纹的糙皮,剩下的就是白花花的“饼子”了。

槐花一边津津有味地嚼着那榆树皮饼,一边儿从花布褂的兜袋里一把一把地掏着自己给二弄带来的东西。那是从树上探下来的槐花,白粉粉的,花心里泛着淡绿色的黄蕊。那槐花是用一点儿面粉拌过,放在笼里蒸熟的。二弄吃在嘴里,只觉得香味醉人。他册了槐花的手心,嚷嚷着:“耶!昨惩香哩?羞,羞!你把雪花膏擦到手掌心里啦!”

槐花会急得跳着脚辩白:“瞎说哩!瞎说哩!给,你闻闻,哪有雪花膏呀?”

她生气地把红红的小手心贴在二弄鼻子上,二弄只觉得满鼻子都是槐花香。

可是,他俩也确确实实地闹过一回气,足足有五六夭,谁也没有理睬过谁。

那是冬季上晚学的时候,老师不教课,但要同学们做作业。二弄贪玩,一会儿和别人说说话,一会儿从书包里掏出本小画书看。老师布置的算术题,别的同学都做完后一个个回家去了,只有他还拖着交不了本子。槐花是值日生,自然要陪着他,帮他做完作业俩人才一道走。

那天晚上天气特别冷,屋子外面刮着大风,月亮也不知藏到哪儿去了。从屋里往外看,黑糊糊的连树影也分不清楚,二乔做完作业,槐花去和煤封那教室里的煤火。不巧,湿煤太少了,铁桶里也没有水。要封住火,还得跑老远去井边打水。槐花一个女孩子家胆小,害怕外面黑,二弄呢,懒劲儿上来了,也不愿意去。磨蹭了一会,他忽然想出了办法。“槐花,你闭上眼,藏门后。俺不说睁开眼你不许看。俺给它变出水来。”

槐花将信将疑地闭上眼睛,捂住脸,在门后藏好了。只听得“叭嗒”一声响,二弄将屋里的电灯关了,吓得槐花直嚷嚷:“哎哟,不玩了,不玩了!快开灯,吓死人啦……”

槐花不住地嚷嚷着,二弄过了一会才开了灯。槐花再来看那煤池里,果真有了点儿水。二弄笑嘻嘻地用小铲子和好了煤,把煤火封住了。

“咦?你从哪儿弄的水?”槐花惊奇地间。

“嘻嘻,自来水!”二弄得意地摇头晃脑。

老师每天晚上临睡前总是要来检查一遍教室的。他一进门,就吸着鼻子说:“哟,咋这么躁!这么躁啊?”他围着煤.火转了转,怀疑地望着二弄问:“有人在教室里尿了尿!谁尿的?”

二弄慌了神,但仍旧嘴硬:“没有,俺没有尿。”

老师好象猜出了什么,他严肃地问槐花说:“你是少先队员,告诉老师,这是怎么回事?”

槐花红着脸,吞吞吐吐地把刚才的事情讲了出来。没说的,二弄挨了老师好一顿“熊”。

从第二天早上起,二弄就比往常上学走得早了。他早饭不喝汤了,拿块煮红薯就走。经过那老榆树下的大石磨和槐花家的高门楼时,只管颠着腿跑。在学校里,他看也不看槐花一眼。等到第四夭头上,二弄又一大早去学校,老远就望见在老榆树下的石磨上坐着的槐花。于是,他悄悄从路上拐下来,绕着别人家的后院墙根儿走了。过了第五天,他在学堂里忽然发现,槐花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眼泡子也肿了起来。于是,隔夭早上,二弄又快步走过那高门楼时,他忽然停住了脚。他看到槐花正倚着大门框抹泪儿理I两个小孩默不做声地互相望了望,二弄终于走过去,从小袄怀里掏出了一块榆树皮“饼”。槐花没接,却双手从自己书包里捧出那蒸槐花来。蒸熟的槐花,暖乎乎的、软和和的、香喷喷的……

二弄整天指挥着一帮人拉锯放树,搭工棚,盖工房。接下来还要锯板子,钉那翻砂型用的木模子。二弄搞木工活是把好手,做窗子、门板的活他独个包了。

他天天在小棚子里拉锯、推刨子。每天歇晌后,他那大小刨子的刨窝窝里,都塞满了白花花的东西。那不是刨花儿,是白嫩嫩的核桃仁。疙瘩窝只有槐花家院里有棵大核桃树,核桃还没熟透,满树都挂着青果果。砸掉青皮儿剥嫩仁儿,吃核桃的不知道着急,收核桃的却早已等不得……

铸造暖气片需要生铁,牟剑南和二弄核计了,找公家买铸铁不好弄,一是需要跑上跑下钻门子,难以批到手;二是即便批到手了,价钱老贵,咱刚刚立家业,买不起。最理想的是,从哪个单位的废料堆里弄出那报废的铸铁件来,拉回来用化铁炉化了,一样管用。

到省城里拿回来岳局长一张二指宽的条子,二弄和老牟一起到邻近的铁路枢纽站去了。

那年,二弄拉着架子车送岳局长到铁路枢纽站避难的时候,二弄就和那站长相熟了。这个铁路枢纽站是个挺大的单位,设在这里的还有一个机务段,都是“老保窝”。这个地方货车司机多,火车多,铁轨叉叉多,修理厂房多。

“咦,站长!老长远没见了,俺还怪想你哩。来,熏一根!”二弄自己不抽烟,身上却装了一盒带锡纸的“大前门”。他冒充老练地把纸烟甩过去。那烟甩猛了一点儿,正碰着站长的鼻子尖儿。

“你个二弄子,有蛋快下,我还忙。”骂骂咧咧是表示亲热,二弄高兴地咧着嘴。他递过岳局长写的纸条,自己又抽出一根烟来,在桌子上敲敲着,做出一个要抽烟的样子。那动作硬了点儿,烟卷一抖,掉在了地上。他赶忙又点着了一根。一个人会抽烟,似乎是成熟老练的表现。

“这事嘛……”站长搔了搔头,拖长了声调。

“咳,咳咳——”二弄一急,一口烟呛在肺管里。他咳喘着说:“甭管啦,甭管啦,咱不会让你老作难。按废铁价该多少钱算多少钱,工人老大哥还会坑俺农民小兄弟?俺小农民可不象你大站长,守着万贯家产一毛不拔。你以后去俺疙瘩窝转转,只要是地里长的,想要啥情说啦!”

二弄一边说着,一边从麻袋里掏出香油瓶来。那香油却不是疙瘩窝地里长出来的,是街上高价买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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