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刘“干事长”不是个软柿蛋儿
秋末冬初,水本该枯的,麻石河却不知发的哪门子大水。黄糊糊的水浪象煮开的一锅王米糊糊汤,老天爷用勺子在汤里搅呵搅的,搅出一个个漩涡子来。脏沫子在水上漩,草叶子在水上漩,树丫子在水上漩……旋呵旋的叫人头发借。
整个麻石村都打起了旋儿,人们团团转着不知如何是好。原先赞不绝口夸“刘四辈儿中”,“刘四辈儿能”的人,也都禁不住又叹气又摇头。这一天,“拐子马”乘机拉着几个入了股的人找上门去,吵吵着要退股,要拿回现钱。
“拐子马”一进刘家门楼,正与刘四辈儿撞了个满怀,刘四辈儿背着背兜,提着大旅行袋,黑皮鞋擦得铿亮,分明是一副又要出门的模样。
哼,想溜?“拐子马”冷笑一声,伸伸胳膊拦着门说:“嘿嘿,你又要出去哩?”
“出去。”
“你先别溜得快,咱几个留这儿说说啥中不中?”
“说说就说说!”
刘四辈儿转身回了屋,把包往桌上一撂,一声不吭,只把眼盯着“拐子马”望。“拐子马”也不说话,只把一个蒲扇似的大巴掌伸开在刘四辈儿面前。
刘四辈儿笑了笑,说道:“这是咋哩?”
“别装傻,上回俺找大桐要钱,他说要等你回来。可你象个没尾巴鹰,咋也逮不住。这回撞上了,咱把帐结了吧‘”
“咦,不是说好一年结一回账吗?红利你们不想要了?’
“嘿嘿,还说啥红利哩,机器眼下已经停了不是?”
“停了。”
“傲出来的东西卖不出去了不是?”
“嗯。”
“呸,热闹戏还在后头哩。利得不到,俺不能把血本替你贴上。当初有言在先,入股退股自由,你就拿钱来吧!”
“耶,你都没看过咱村边儿的麻石河?”
“麻石河咋哩?”
“那水有涨还有落哩不是?”.
“是哩。”
“那河有直还有弯哩不是?”
“不错。”
“那咱‘麻式联合会社’的事儿就不兴落落涨涨,直直绕绕啦?”
“屁,俺才不给你绕弯哩,拿钱来!”
“拐子马”本来就是个泼皮,急了眼敢当众人面脱裤子。这会儿恨不得脱了裤子躺在刘四辈儿堂屋里。
“给你说实话,眼下俺拿不出来钱。俺就这一百多斤肉和这屋,这一屋家什,要拿,你就拿去。”
“拿!”急了眼的“拐子马”上前就抱住了彩色电视机,“这会儿不拿,晚了就拿不着了。”
“呼!”刘四辈儿一拳擂在桌子上,把桌面打得做鼓响:“中,你们今儿个真做得出来。俺刘四辈儿可不是个尽人捏的软柿蛋儿,要是由着俺哩性儿,那该几拳脚揍翻你几个狗操的。可入股退股自由,是俺自个儿立的规矩。打翻了你们也算不得好汉,反显出俺弄种啦。机子你情抱走啦,到时候俺拿出钱来,可是只要俺这架机子,再不认别的货。你要欢给我蹭坏一块皮,瞧瞧俺咋收拾你!”
刘四辈儿虎生生地瞪着眼,倒叫搬电视机的儿个人怯乎乎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了。“拐子马”硬着头皮指挥着把大彩电搬出了门,却又自个儿返回来,结结巴巴说了句,“这,这可是你自个儿、让、让搬哩啊!”
“拐子马”这帮人走了后,刘四辈儿独自气闷闷地坐在堂屋里。院子里静悄悄的,北风象一个懂事的女人,并不在这一刻去打扰他,只是小心翼翼地“沙拉沙拉”地在院子里扫地。刘四辈儿觉得自己的心里也象被秋风扫过似的,存着儿分空落,几分清冷,几分寂寞。
落叶飒飒地碰响了门脚,刘四辈儿听到那响动,却木然地不愿回头。待那风儿潜形潜影地仿佛溜进了屋里,在身后带来一阵轻轻**时,刘四辈儿才扭转了头。
福妮儿!不知什么时候,她走进了屋,正站在自己身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