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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藤(第1页)

葛藤

一九XX年六月十一日

十四点五十分,火车正点到达洛山车站。到车站来接我的,是洛山县纪律检查委员会的严纲同志。他具有纪检人员的“标准仪表”:宽宽的脸盘,象档案袋里的材料纸一样方方正正;浓浓的眉毛,象红蓝铅笔画下的粗粗的加重线条,笔直的鼻梁加上紧闭的口唇,颇似一个大大的惊叹号。连他那表示欢迎的微笑也带有几分严肃,而他那深沉的目光,使我感到自己也仿佛成了一个审查对象。

我从省纪律检查委员会来的时候,处长给县里打了电话,要县纪检会协助我查证落实有关葛藤的材料。葛藤是这个县黄湖公社毛样山知青场的干部。他长期以来行贿送礼,投机钻营,破坏和扰乱社会主义经济。有关揭发检举材料是黄湖公社、洛山县商业局、县百货公司、县服务公司、县机械厂、酱油厂……等等许多单位和部门写来的。葛藤虽然只是个小小的二十一级干部,但据材料来看,省、地两级领导部门里支持他的大有人在。处长看了材料,估摸这一定是个惊人的经济案件,搞出来决不亚于东北的王守信。于是,决定先摸一下情况,以便下一步的行动。我早有志于做一个海瑞、包拯式的人物。于是,我奋然请续,慨然启程了。

严纲同志看过介绍信,注视了我一眼。大概已“验明正身”,他将我让进了停靠在一边的汽车里。“丰田”!这种车在下面只有地委书记才能坐得上,而在这偏远的洛山县它居然敞开了车门出现在我的面前!当漆黑闪亮的小轿车无声无息地沿着县城那唯一的柏油马路疾驶时,我不禁用疑问的眼光望了望同座的老严。而他却正襟危坐,一副古板的神情。

安顿就绪,在我讲了调查线索和材料,工作日程的时候,严纲脸上一直保持着那种严肃、冷漠的表情。而当这一切公事终于谈完,他准备告辞时,总算露齿一笑说:“洗个热水澡解解乏吧,这是县城里唯一带卫生间的住房。县委招待所的小平房又潮湿又阴暗,比这里差远了。当然啦,房钱贵一点儿,连‘丰田’接送的车费都计算在内了——不过,住这种房间的人回去都能报销的。”

嘿,这个神情古板的人倒有并不古板的心计哩!而这家旅社管理人员的千方百计的“敛财”方法,也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在白净的瓷浴缸里泡了半小时后,我舒服地躺在沙发**休息。咦,床头柜上是谁放了一本杂志?大概是先前住过的客人遗留下来的吧,是一册《经济界见闻》。我随便翻了一下。第五页上,有一段被粗粗的红铅笔划过的文字:“《葛藤,强大的生命力引起人们的担忧和恐慌》。葛藤,学名PuerariaUobata。豆科,藤本,茎皮纤维可织葛布或作造纸原料,茎和叶可作牧草,块根含淀粉,可供食用或入药。此种植物有令人难以想象的生长和繁育能力,近年来,因其强大的生命力开始影响和威胁其它农作物的生长,已引起人们的恐慌……”

葛藤——“葛藤”,有意思的巧合。

一颗心被即将展开的调查工作牵绕着,晚上睡得很不安稳。梦里,总是看到那象章鱼的脚一样神秘地伸展着的藤枝。醒来一看,满屋子都是路灯投射进来的摇曳的树影……

一九Xx年六月十二日

我根据揭发材料把葛藤的问题归了归类,主要是四个部分:一,“罪恶的发家史”;二,“大量计划外招工的间题”;三,“肆无忌惮地破坏国家计划和破坏国营企业的问题”;四,“经济怪物”、“地下黑工厂”的内幕。

这是原始揭发材料上的群众语言,无论准确与否,姑且用之。

据确实消息,葛藤前些时坐飞机到广州,联系什么“业务”去了。这个神通广大的二十一级干部!

此时,我正好乘虚而入,到毛禅山知青场去摸清情况,拿些真凭实据。我把这个想法告诉严纲同志,而他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古板的神情近乎无动于衷。他的语言和表情都很贫乏,作为纪检人员,这些也许是优点,而作为同行的旅伴,就不能不使人感到遗憾了。

一九xx年六月十三日

葛藤的“罪恶的发家史”。

我和老严一起到了黄湖公社。公社书记老吴的模样朴素得近乎寒酸。那办公室里只摆了一张没有上漆的颜色泛黄的槐木桌和几条长凳。老吴的身上也只穿了件颜色泛黄的白粗布褂。他光着脚,秃着头,端起粗瓷大碗嘿嘿笑着说:“我在大队里检查夏收,接到电话就赶忙来了。‘冒得,茶,喝碗白开水吧。”

这个憨厚的农民模样的公社书记,给我的第一印象是令人好感的。我寒喧着说:“农村落实了责任制,都富起来了吧?”

“是的罗,家家户户都好过了。可公社穷呵,穷得象我这荷包里的‘经济’牌香烟,干瘪着哩!”他掏出揉得象破布条似的香烟。

“公社可以搞些社办企业嘛!”我说。

“大树底下难长草哟!葛藤这个鬼壳子,把公社的血脉管子都缠死了。”公社书记知道我们是来调查葛藤的,一提起这个名字就愤愤然,“走,我领你们看看去。”

按照通常情况,每个公社的所在地都会形成一个挺象样的集镇,可这个公社门前的那条碎石铺成的小街却冷冷清清。供销社的门口见不到顾客,只有两个售货员透过敞开的大门向公社书记打着招呼。可是,当我们转过一道山梁,却蓦然发现与远处公路相通的地方,有一个繁华的十字街形成的灯镇。走过去,首先看到的是一个高大的建筑物,那拔地而起的气势和隆隆的机器轰鸣声,在这偏远的乡村颇有一种震慑人的力量。蝗娜似的手扶拖拉机,青蛙似的胶轮拖拉机,各种卡车,出出进进,和挑担推车的农民争挤着道路。公社书记告诉我,这是方圆几十里最大的一个粮食加工厂,打米打得“良”、不碎;磨面出粉多、细。远远近近的农民都要来这里加工粮食。再往前行,只见街两旁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一长溜各类各样的商店。叮叮当当敲打着铁器的农机具修配站,哇哇啦啦放着音乐的无线电和电机修配门市部,小百货门市部,糖烟酒糕点门市部,日用杂品门市部,餐馆、小吃店、照相馆……一个小城市具备的一切这里几乎应有尽有。公社书记向地上碎了一口唾沫,提醒我们注意:在这十字街上,引人注目的一些门市部几乎都是一种建筑样式,而这些建筑又有一个共同的“字号”——毛棒山。我们浏览了一下,果然如此。公社书记有些悻悻地说:“记住这个名字啦——‘毛样山’!到处都可以看到葛藤开的这些‘宝号’!对台戏一开锣,就把俺那好上的人都给招来了,荒了俺公社门前那条街哟!”

农民们都自发地到这个新的十字街上来赶好,再往前去,就是三乡五里的赶好的人们汇成的农贸市场了。那里熙熙攘攘,热闹非凡,与公社门前无人间津的那条小街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县纪检会的严纲同志忍不住插了句话说:“窝边草你们都抢不到嘴里?大家竞争嘛!”

“唉,唉,一步跟不上,步步跟不上哟I”公社书记老吴懊恼地说,“这个公社本来就穷,‘四人帮’那时候东抠西挪,拢了点资金要想建个粮食加工厂。结果是老鼠上灯台,上去下不来,没钱完工,只好盘了出去。葛藤是买主,鬼知道他哪里弄的钱?”

“加工厂一开工,加工费的收入不说了,光落下的米嘴子、糠鼓子、浮面……就不知有多少。葛藤这家伙象个资本家,会算计。知青们各家的门路广,又是办猪厂,又是乳牛厂,又是酒厂,又是酱油厂……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几年工夫就鼓捣起一条新街。你去柜台上看看,摆的酱油、醋、奶粉……都是‘毛样山’牌。竞争?算个小帐吧:县酱油厂的醋一毛一一斤、酱油二毛二。‘毛棒山’的醋就卖九分,酱油二毛。自己种的小米、黄豆,成本低,质量还好,硬挤掉了县里的买卖哟!公社嘛,就更不在话下了。那些知青们说什么来着?对,对,‘试看今日黄山湖公社,竟是谁家天下?’唉,是葛藤的天卞唆!”

公社书记老昊拍着脑门发誓,葛藤如此“发家致富”,这里面有鬼!他给我们提供了两条调查线索。一,是葛藤的“对外经济联络部长”小蔡。请客、送礼、拉关系……统统由他经管。据说在他手里有一份“联络图”,对查清问题极为关键。二,是葛藤的“财政部长”小白。她是统管全局的会计组长,‘毛禅山’知青场的全部奥秘都藏在她的帐本里。

说到小白,老昊对我和严纲狡黯地挤了挤眼,说:“啧啧,那是个三十二岁的老姑娘,一直冒得结婚哩。葛藤把她送到财会学校旁听过两年,听说她和葛藤——啊,有那么,啊,‘两手’……”

这个老吴,半真半假,那神情活象是一个蹲在村口大树下歇凉时,绘声绘色地向人们摆龙门阵的饶舌的老汉。

那些检举材料上,也有这一条。

一九XX年六月十五日

县财政部门组成了一个清帐小组,跟随我们开进了毛样山知青场。

我见到葛藤的这位被人们涂了一层层传奇色彩的“对外经济联络部长”,不禁对他那黯然无光的神态大为失望了。

这个姓蔡的年轻人身材短而粗,显得笨拙,并非我想象中的硕长或者精悍。他的眼睛象是乒乓球上割开的狭窄的缝隙,并非如我想象中的猴子似的滴溜溜转的大眼或者老鼠的那种狡猾得闪烁不定的小眼。他疲惫、委靡,没有一点儿精明的样子。也许,这属于那种“大智若愚”的类型?

我按照预想好的一篇言辞,侃侃地对小蔡“晓以大义”,让他交代问题。然而,他那“乒乓球”上的缝隙也不见了,他居然打起磕睡来了。我竞因此为自己的那番“独白”感到了一种孤独和冷落。果然难对付!我有些发窘,瞥了一眼身旁的严纲同志,只见他仍旧是正襟危坐,用严峻的目光望着小蔡,俨然是一位威仪如山的陪审官。我感到了一种支持的力量,于是,突然提高了嗓门喝道:“葛藤的情况,我们都已经掌握了,就看你交代不交代了。”

“那,那好。你,你先讲讲。我,我们相互核、核对一下么!”

他是个结巴舌!这种回答如果不是老实的近于蠢笨的话,那就是以蠢笨掩盖着的狡猾。

“听说,你们掌握着一份各部门、各单位的可以被你们钻营利用的人员的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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