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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红的桑葚(第2页)

吴主任终于匆匆地来了,做好手术准备,凑近我的身边,似乎想说几句安抚我的话。可是他嘴唇只**地咧了咧,却没有发出声来。大概是穿戴了手术衣帽的缘故,我发现他好象瘦了,眼窝有些凹陷、发黑。

我很少害病,更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挨刀子的场面。我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低低地说:“我,我怕——”

我当时的表情一定是十分令人哀怜的,因为他居然**了一下鼻翼,那对老人的小小的眼睛里充满了爱怜。他神情有些恍惚地笑了笑,那笑,很勉强。

他向护士伸出了戴着橡皮手套的左手,护士递上来一把闪亮的刀子。不知怎的,他手一抖,“当”的一声,刀子掉在了地上。他烦躁地摇了摇头,立刻移过身子,自己在器械盘里拿。可是,“哗啦”一声响,整个器械盘全被他碰翻在地上。

他身子摇晃了一下。旁边的另一位医生忙扶住了他。“怎么,没吃早饭?”

“嗯。”

护士们小声嘀咕着:“又吵架了?”“吵架了……”

他跟谁吵架?我听不明白。我看到他沮丧地摆了摆手,示意身旁的医生替他来做手术。

“……血压高,过去也有过这情况,唉,不凑巧……”他低声说着,似乎很感抱歉。

手术简单,进行很顺利,毫无痛苦感觉。我甚至想笑了,早知道如此,大可不必那样紧张。而吴主任呢,似乎还没有从不安的情绪中摆脱出来。从手术台到那张椅子,他沿着一条直线小心翼翼地不停地踱来踱去。这情景,我觉得似乎很熟悉。对,那是母亲生小弟的时候,父亲拉着我的手,就是这样在产房外面“散步”的!……

姨妈在学校里工作忙,她回去了,说出院时来接我。

吴主任常到病房来看我,他家里做了什么好饭,总要端来给我。姨妈说过,他们是老熟人了,不必和他客气。所以,我也就大大方方地享用了。

大约是怕妾闷着觉得无聊,吴主任送了饭来并不就走,时常和我一起啦呱着闲话。他不常说话,总是微微眯缝着眼睛,听我讲自己的家事:老是坐汽车外出开会的父亲;身兼机关办公室主任和“家庭办公室主任”职务的母亲,爱骑“嘉陵”摩托郊游的调皮的小弟……

有一次,他听着听着,忽然问了我一句:“……你,爸爸妈妈也吵架吗?”

我哈哈地笑了。他那生出老年斑的脸上居然泛起了微红。我想起了护士们嘀嘀咕咕地议论他,“又吵架了?”“吵架……”

“吵,怎么不吵?不过,总是妈妈厉害,爸爸投降!

他也笑了,似乎很有些高兴。

我们谈起了桑树湾,谈起了我在这里度暑假的事。我讲了,我喜欢这里的山岗、小溪、稻田、村落;喜欢母亲小时候住过的瓦屋、屋后读书的竹园;喜欢水塘前的老桑树,喜欢那紫红紫红的桑棋……

我拿出自己拍的彩色照片给他看,他象研究什么精美的画册似的,小心翼翼地捧着,细细地看个不够。他看得最久的,还是我那张坐在桑树上吃桑堪的照片。他拿在近处看了,又放在远处瞧。半晌,竟呐呐地说了句:“嗯……,爱吃桑湛的人,那嘴,都一样是红的呢。”

我笑了。他看得真够仔细的。

他的家就在医院附近。他给我说过好多次:“你是远道来的客。你刚到医院时,我就给我爱人说了,要请你到家里做客。”话老是这么说,可我能下床活动了,却又总不见他当真请我去。

有个星期夭的晚上,他忽然端了许多饺子来,要我和他一起吃。那饺馅是用小茵香苗拌的,放了许多海米。我一边吃着,一边夸那馅好。他很得意,说那馅是他亲自动手拌的。那晚,我们在病房里悠闲地谈天。大约是相熟了,象一家人似地无拘无束,十分融洽。他那慈祥的老人的面孔上,每一条皱纹都舒展开来,_显得神采焕发。

他时时爽朗地笑着。一声笑毕,忽然顿住了,似乎在留神地倾听着什么。纱门外的走廊里,传来“素、雍、聚……”的皮鞋声响。他收敛了笑容,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纱门开了,立着一个四五十岁的女人。

那女人什么话也没有说,吴主任就勾着脑袋缓缓离去了。那女人出门时,望了我一眼,我象被马蜂哲了一样,浑身不自在起来。

那以后,不见吴主任再来了。我出院的前夕,吴主任和医生们查房,他只例行公事地询问了我几句,就带着医生们离开了。待整个查房结束后,他却又折转来,东一句西一句地问我什么时候走,对医院有什么意见。那神情,显得心不在焉。

我预感到有什么事情要发生。果然,他手推着纱门准备离去时,却又侧回头,并不望着我说:“……嗯,你,那张在桑树上照的像片,能否,留给,我呢?”

他那有些尖细的嗓音在我听起来,象小孩们在讨要什么糖果一样可笑。我呢,也象一个不愿被小伙伴夺走苹果的女孩,情不自禁地嚷了一句:“哎哟,那可不成!人家都说这张照片象妈妈,我要拿回去给她看看呢!”

“唔,晤,是这样。你瞧我,真是——”他,走了。

我渐渐感到不安起来。想起他对我的关心照顾,觉得拂了他的好意,好象欠了他什么似的。睡觉时躺在**,想起接触他的一些情景,总感到这里面有些蹊跷。

姨妈来接我出院,还带了许多桑堪来。

我疑惑地对姨妈讲了吴主任向我要照片的事,姨妈忽然“味味”地笑了。

‘傻妹子哟!他,就是那年要娶你妈的那个老昊湾的大少爷!”

噢!我恍然大悟了。他那些令人费解的举动此刻都象山里的雾一样,渐渐消散了。姨妈告诉我,这人简直“痴得可以”。当年母亲出走之后,他还常常去看姥姥,也总要在母亲原来的房里坐一坐。乡里很看重订婚,所以,姥姥在兵荒马乱的年月病死时,是他守在老人床前……

正说着,他来了,说要送我。姨妈请他吃桑格,我们三人忽然都不作声了。我默默地吃着那紫红的桑棋,好象这一次才品出它的滋味:甜甜的、酸酸的、涩涩的……

他将我们送出了大门。我走了好远,回过头去看他。只见他独自空落落地站在那里,风吹散了他的白发,象要吹落蒲公英头上那白白的花似的。

我折回去,将那张他想要的照片给了他。

人生实在是有许多蹊蹊跷跷的事情的,就象大山上**着许多被岁月剥蚀风化的奇奇怪怪的石头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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