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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儿有缺也有圆(第2页)

孙子跃进问:“爷,你昨不吃玉米啦?”

罗十二说:“爷口里渴得慌,想喝口水哩。”过一会儿,他又盛了碗热水汤,怕孙子瞧见再问,推说到院里看月亮,端碗走了出去。十五的月亮该是圆圆的哟,可天上云慈多,遮来挡去,月亮老是豁豁牙牙地麻着脸。罗十二心一酸,手里的碗掉在地上,把个圆边碗摔了八瓣……

第二天一大早,罗十二背着粪筐在村口捡粪。跃进背着书包走过来,从袖筒里掏出两块热红薯,一声不吭地塞到爷手里。他娘赖,可孩子乖。眼瞅着他在村里念完学去公社,公社念完学进县中。虽说没上成啥大学,可这材料在罗岗村不是头一份么?

孙子辈里,罗十二最喜欢跃进。他从县中毕业回来后,就在村里开柴油机。这柴油机突突地带着几个机子转,又打米又打面。白天黑夜,都有社员远远近近地挑着箩筐来。那些年这是队里唯一的能捞钱的“副业”,全村老老少少都夸跃进“能”。机房和罗十二的屋斜着隔道前后墙,跃进自己在机子上不知装了个啥玩意儿,扯道线过来,吊起一串小灯泡。机子一转,罗十二屋里的灯泡就亮,比点那昏黑烟的柴油灯强多了。

队里实行责任制的头一年,跃进出面承包了“机器房”,年底向队里交了八千块,自己挣下了一万多。打米磨面他收费低,但要扣落些米嘴子、麦鼓子。有了饲料,他妹子在院里圈了个养鸡场,从城里弄了一百多只“生产自”,隔三岔五地用笆篓把白花花的鸡蛋往代销点挑。隔墙老三家看得眼红,也想搞,于是就求.上门来。老二家头一年劳力都没用到田上,欠了产,也正有些愁。两家一商量,干脆老三领着自己的俩儿子合种两家的包产田,小鸡场由两家的女人合着搞。这一来,老二和老三家拆了墙,把院子弄大了,可着院子圈了个大鸡场。

水缸易满人心难满,老二家的媳妇是从南面大山里嫁过来的,娘家屋的.人都会做竹器。二媳妇也是把好手,前些年为了供跃进弟兄俩读书,常常做些竹椅子卖。因而在“割尾巴”的时候,县广播站点过她的名。依现时的政策,不再怕人割了,二媳妇的手又痒痒起来。

“爹——”二媳妇把椅子往罗老汉身边移了移,竹椅子吱扭扭响,她那声腔也吱扭扭地蛮好听,“跃进给你说了吧?他想弄个竹器社,你那房……”

“唔,”罗十二恍然地点点头。前些日子,跃进开着拖拉机进城去运货,回来时给爷爷捎了个栽绒帽。爷儿俩叨闲话,跃进说要爷爷搬到他家住,爷那房子和院子还算是爷自己的,但先腾出来做竹器社的场。罗十二当时没松口,他并非乐意一个人冷清清地守那小院,也不是舍不得那破房。他愿意和孙子住一块儿,可又腻歪他这娘。

“爹,东屋俺都给你收拾好了,孵鸡房的‘地火道’专走东屋过,可暖哩。现时不比往年啦,跃进说,你不做田俺也养得起你!”

听了个“养”字,罗十二心里忽然也象接通了“地火道”,暖烘烘地把眼泪给融了出来。嘿,说啥哩!那些年他们能顾上自个儿就不赖,二媳妇也不容易,挣巴巴地将两个孙子都供着上了高中,该作了多少难哟!

罗十二用手揉揉眼,浓峨地说:“嗯,搬,搬一堆儿好……”

二媳妇巴掌一合拍了个脆响,竹椅子“吱扭”一声,人走了。

这位置,不是留给她的。

左边上首的位置,仍旧空着。

罗十二老汉瞧得出来,六个儿子心里都存着事,嘴里和自己搭汕着,耳朵却猫似地支楞着,眼睛也时时地往外头瞄。屋外,老北风刮得正紧,门被摇得呕呕响。

蓦然间,风声中隐隐约约地传来一阵“滴滴”声。几个儿子不约而同地起身走出去,罗十二老汉也随着到了门口。嗬,正月十五看花灯,好大的两盏灯哟,不是兔子灯,不是老鳖灯,不是鱼娃娃灯,不是走马灯……这是“大四轮”拖拉机的两个大前灯I这灯圆,象天上挂着的月亮;这灯明,在夜色里照直了一条自光光的路。

“跃进(份儿)、(侄儿)、(叔)、(伯)——”罗家一门二三十口子人都喊起来。拖拉机用响亮的笛声做了回答。

走近了,罗十二才看清,跃进拉回来一车毛竹棍。

二三十口子人拥着跃进到了屋里,叔叔伯伯推着他,将他让到了左上首座。这个位置,原来是留给他的哟!

大海碗端上来了,热腾腾的长寿面。大儿媳将碗送到丈夫手里,她丈夫又将碗送到跃进手里。跃进捧起碗,笑着说:“爷,七十大喜,您高寿!

“高寿、高寿!”儿子们也都站起来,捧起了杯。

罗十二乐得胡子抖,他喝了酒,又用筷子从碗底挑出一块软松把吃。松耙粘着嘴,说不出话。

三杯酒一过,跃进成了中心。那话,都是跟他说的。

“进,合同签了没?”

“签了,签了,”跃进擦擦手,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往外掏纸。土造的“军大衣”,褐色的棉绒帽,跃进可真象那些上面下来的驻队干部哩。

“你们瞧图纸:矮座,后仰背、长扶手……这叫沙发式竹躺椅。乡经济联合社张主任说了,咱生产多少,人家收多少,包销。资金不足,人家还贷款哩。”

“咦,我瞧瞧,我瞧瞧——”女人和娃子们也都涌上来,七手八脚地扯着看。

“进!可是早跟你娘说好了的,竹器社算你三婶一个!

“进,还有你小妹哩!”他五叔象求什么似地扯着他袖口。

他大伯为修墙打破过他爹的头,这时候却挤上来说:“进,你去看,院墙可是拆过了!你说过,把那鸡场往这边再拉大些,有俺一份呀!

跃进不声不响地站起身,两臂伸开来摆了摆,又往桌上按了按。那架势,象县长站在主席台的桌子前,主持召开县广场的万人大会。一屋子人果然静下来,跃进一张口,叫的是叔叔伯伯和婶娘,说的可全是队长话:“……啊,这些事情嘛,我都考虑了,也和各家商量过,今年咱们这样安排。啊——,这个包的田嘛,咱们这几家是按人头分的,每人不到两亩,还不够咱惩多人的脚片子下去踩哩。干脆,全都由五叔六叔和弟弟们包着种。他们是好把式,爷老了,顾个问。这个鸡场嘛,每家都有份,啊,兑钱入股,按股分红。竹器社哩,俺家算是主,婶娘和妹子们愿来的情来啦,算是招工。咱按纯利润分成:每收入一百元,俺得百分之三十五,剩下百分之六十五由余下的人平分……”

罗十二老汉直了眼,跃进说的这些套套,他听了头发昏。他眯着眼,打起了吨。跃进这份儿个头子那么老高,肩头子那么老宽,严严实实地将爷爷掩在了影子里。

跃进这么一宣布,屋子里热腾腾地又嚷起来。跃进认真,拿出早写好的一张张纸,将那条条款款细细地读。叔叔伯伯婶娘们有的按章,有的捺手印,撞得灯影不住地跳。

罗十二望着这一大家子人,心里又高兴又纳闷:他们怎么会又凑在一起的?论辈份,自己是“一家之长”,可从来也没“长”起来过这一大窝子人。但是跃进哩,却“长”住了他们。“四世同堂”哟——然而,这分明不是老辈人向往的那种“四世同堂”。他们吵吵嚷嚷地讲价钱,他们认认真真地签合同,这其间仿佛多了些买卖人味儿,却少了一点儿骨肉情……

悄悄的,悄悄的,罗十二老汉离席走到了院子里。一屋子人居然没有发现他的离去,这使他颇有几分怅惘。可是,站在院子里四下望望,他的心很快就舒展了。

今晚的月亮多明哟,宛如一条弯弯的堤坝围联成一个圈儿,圈起了一汪闪闪烁烁的水。这月儿是团团圆圆的,仿佛从来就没有缺损过。月光下,老屋前的院子显得更大了:那是因为要合建鸡场和竹器社,这几家都拆去了隔墙的缘故。

罗十二迈着步,估量着将要围成的新鸡场和竹器社的位置,脚下不知不觉地走了一个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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