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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红的桑葚(第1页)

紫红的桑葚

小时候,常听妈妈讲她的老家桑树湾,讲那从山坡上轻轻跳下的黛绿色的溪流,讲那幽谷间“归矣、归矣”叫个不停的花斑鸟,讲那夕阳晚照里轻云般眷恋着山庄的炊烟,讲那水塘前的老桑树。树上那紫红紫红的桑桩哟,吃在嘴里甜丝丝的……

母亲眼角的皱纹每每舒展开来,那眼光象蒙着轻柔而朦胧的雾。

在大学里学了一年什么“微积分”啦,“解析几何”啦,我被那些公式定理搅昏了头。远房的姨妈来信耍我去乡下度暑假,于是,我终于闻到了乡间那醉人的泥土气息。

我怕那曲曲弯弯游来游去的水蛇,表妹她们那群姑娘就总来撩我,掂起小蛇在我眼前晃。泥水溅湿了我的发辫,我吓得尖叫着。直到送水的三姥姥来了,才骂住她们。

在水塘前的桑树下歇凉,三姥姥送来的水不解渴,大家都望着树上的桑堪发馋。表妹他们用石块抛砸,多碰下些碎叶子来,桑堪却并不见多。于是,我挽挽衣袖,猫猫腰,抱着树干就爬了上去。三姥姥乐了,说是乡下妹子癫,城里妹子更癫。

我听了得意,采了树上的桑堪往下抛。然后,找了个树权权,稳稳当当地坐下,美滋滋地把那满捧的桑堪品尝。桑树高,风颐悠悠地摇着枝条,身上的汗悄没声地隐去,只留下凉噢嘎的快意。我象坐在楼台上似的,望着远远的毛茸茸的山峰,林木间掩映的屋角,有嗡嗡的风琴声传来,和着孩子们稚嫩的歌声。那里,是姨妈任教的小学校。

表妹那几个姑娘吃着桑棋,象小溪淌水似的,慢悠悠地唱起来:

小河淌水那个弯弯转,

想起阿哥哟在深山。

阿哥上山不砍柴哟,

砍回一担青竹杆。

把妹做竹篮。

那山歌调调怪好听的。我随着哼起来,不知不觉地大了嗓门,忘情地摇着身体,晃着悬空的双脚。

姨妈从通向小学校的路上走着,在桑树下住了脚。她偏着脑袋瞅着我,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象是怕惊飞了树枝上一只碉啾的小雀。蓦地,她竟脱口叫道:““二”秀萍!哎哟,可真象秀萍姐哟!”

“冒得错,象!象萍女子1……”三姥姥颇微微地点着头,揉着眼。

她们说的是母亲。女儿象母亲,大约也是常有的事。但姨妈说,让她感叹不已的是我和母亲那酷肖的风采和神韵。那竟使得她一时间恍若隔世,勾起了对少女时代的伙伴的回忆。

吃饭的时候,姨妈的话忽然多了起来:“晓明,知道不?你妈妈爱吃桑根。”

“嗯。’

“唉,萍女子就是因为爬树采桑棋吃,才离家出走的哟!”三姥姥谐谑地笑着,满脸的核桃纹象一朵打皱的花。

听她讲,母亲当年在这远远近近是颇有名的,活泼、漂亮。她和姨妈一起在城里的女子初级师范学校念书,很受了些新思想的影响,每次回到乡里米,就故意与那些束缚妇女的旧习俗、旧观念做对。.整日里抛头露面,唱歌、跳绳、爬山、上树,惹得老人们都说她俩“疯癫”得没个样子。而她俩,却以白己是“五·四”运动以后“解放的新女性,为荣。

那也是个桑棋红了的季节,母亲和姨妈在田野里玩。母亲灵巧,攀上桑树采桑堪。采够了,却不下来,坐在树枝权上,悠游自在地踢蹬着腿脚。一边吃着桑搭,一边唱着:“长城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那以后不久,忽然有人上门给母亲提亲了。彩礼摆了一堂屋,托媒的是老吴湾的大户人家。媒人夸够了富,又夸那家的儿子才学深,是从武汉学了医回县来的。姥姥巴不得攀上这门亲事,自然满口应承,却又推说自家门坎低,姑娘又长得丑,不晓得人家怎么会来屈就。媒人喝了酒,醉醇酿地说,是大少爷亲自相中的。大少爷从路上走,赶巧看到你家妹子在路边桑树上玩。大少爷直看得呆了,打听到是你家的独生女讶儿,就回家说了,要央人来说媒。

姨妈和母亲就在内屋里听,听到媒人贱嘻嘻地说什么“直看得呆了”,都禁不住低声骂起来,骂那大少爷是武汉的“洋场恶少”。母亲她们平时读了不少《少年维特之烦恼》、《玩偶之家》一类的书,一直在心里憧憬着那诗一般美妙的自由恋爱生活,自然不愿象农村的旧式女子那样由媒人一张嘴说合,就草草定了自己的终身大事。况且母亲曾见过那有名的大少爷,那人瘦高高的,象根竹竿,却又没有竹竿直溜,拘楼着背,和母亲心目中的“英俊少年”相距甚远。

母亲和姨妈紧张地商量了一番,决定大闹一场,以表示母亲“反抗”的决心和勇气。她俩跑进堂屋里,砸烂了礼盒,操倒了八仙桌。又哭又闹。媒人狼狈地离去时,母亲还追出门,在石阶上摔碎了姥姥心爱的玉香炉。

这一闹,果然见效。姥姥气闷了一回,却不再提这桩亲事。母亲于是又安心上她的学,读她的《少年维特之烦恼》了。可是到秋后,母亲却发现家里骤然热闹起来,一帮子木匠、漆匠在屋里院里整日忙活着,那拉锯声象锯着人的心,那土漆味冲得人头疼。母亲终于打听到这是给自己备嫁妆,订婚礼早已收下,过了“腊八”就要送自己出门了!

在姥姥面前哭闹再无用处。母亲和姨妈商量了,偷偷从县城搭车到了省城,在那里教书。后来,母亲在那里参加了革命,从此就远远离开了家乡……

看来,三姥姥说的倒也不无道理,母亲果然是因为爬树采桑棋,才离家出走的。怪不得姨妈见了我上树采桑堪吃,竟那样感慨动情。

姨妈领我去看了母亲当年住的大瓦屋。姥姥死得早,那里早已做了小学校的仓库。姨妈细细地回忆着当时房间布置的格局,那结满了蛛网的墙角当年曾摆了雕花床,撑着黄灿灿的绿纱帐。钉着木条的窗扇前,原本是放梳妆台的地方。瓦屋后,有一片竹园,姨妈讲,那就是当年她们讨论“娜拉的出走”和“凤凰涅架”的场所。

我用照相机把那些地方都拍照下来,还特意又爬上了那裸大桑树,摆了个采吃桑棋的姿态留了影。我带来的是架新型的“一步成相”照相机,从相机中抽出来的鲜艳的彩色照片不但显示出了深揭色的树干、绿色的树叶,甚至还清清楚楚照出了留在我口唇上的紫红色的桑堪汁痕。我特别喜欢这张照片,打算带回去让母亲看看。姨妈看了这张照片后,又感叹起我和母亲的神似。而我,却怎么也想象不出母亲少女时代留在这青山绿水间的影子。姨妈让我看了她保存的唯一的一张母亲在女师读书时的照片:她穿着一件露出臂肘的斜开襟的白布衫,深色布裙,浅布鞋,长线袜。留着齐耳的短发,额前的留海也整整齐齐剪成了一条线,就象我上幼儿园时阿姨给剪的“女娃娃头”一样可笑!

是吃多了桑梅还是水土不服?我得了急性肠胃炎。湾里的医生给我打了两针黄连素后,我却发起高烧来。听人说,那注射用具仅只放在碗里用开水烫过,就算消毒了。结果,深部肌肉组织感染,变成了脓肿,需要开刀。姨妈把我送进了专区医院,她说她认识医院的外科主任吴医生。他的医术好,姨妈要请他亲自给我开刀。

吴主任果然有些气派,象我们大学数学系的主任一样,一出来就左左右右地被人簇拥着,众星捧月一样热闹。吴主任的身材高而胖,一副细细的金丝眼镜架在粗粗的鼻梁上,梳得滑溜溜的花白头发象积雪的山头一样闪着凛凛的光。他微驼的背明显地前倾着,好象老是在伸着头探究着什么。

他站在走廊里,正竖起一根指头讲着什么。那刻板的面孔给人一种毋庸置疑的权威的印象。

姨妈走过去唤他,他撇开别人,与她单独谈了起来。姨妈大约与他是很相熟的,因为他很快便安排我住进了病房,并亲自为我量血压,查体温,做身体其他检查。

这时我才发现,他并不是那种架子十足的人。他坐在椅子上,一对和善的小眼睛向我投以深深的一瞥。那双手厚软、温润,轻轻地触摸着我的额头,使我象所有的病人一样,油然而生出一种对医生的托附感。他与我说话时,操着与他的身分和年龄不相称的尖细的嗓音,使他整个神情显得似乎有些羞怯、可笑。

尽管要给我动的手术算不上复杂,听姨妈讲吴主任却答应亲自动手做。

我已经躺在手术**好一会儿了,吴主任却迟迟没有来。医院里特有的那种强烈的乙醚、石炭酸之类药物的混合气味刺激着我的神经,使我十分烦躁不安。我张惶地环顾着室内那白得刺眼的墙壁、被单、盖布,那摆在墙角的象炮弹一样的氧气罐;那象悬在绞架上的倒吊着的输液瓶,那装嵌着各种表盘的令人莫名其妙的仪器……树真恨不得跳下手术床,立刻溜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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