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不要锯木屑
当我写下这句话的时候,向窗外望去,可以看到院子里的恐龙足迹——这些恐龙足迹嵌在页岩中,已成了化石。这些恐龙足迹化石是我从耶鲁大学皮博迪博物馆买来的,还有一封该馆馆长寄来的信,说这些足迹形成于一亿八千万年前。哪怕先天性白痴也不会想着要回到一亿八千万年前去改变这些足迹,如果我们满心焦虑,试图改变3分钟之前发生的事情,那就比白痴还白痴了,因为我们是回不去的——可是我们中有很多人正干着这样的蠢事。当然,我们或许可以想办法改变三分钟以前发生的事情所产生的影响,但对于业已发生的事情,我们是不可能改变的。
在这个世界上,要想让过去发生的事情有所裨益,唯一的方法就是冷静分析过去犯下的错误,从中吸取教训,然后把它们彻底忘掉。
我知道这话有道理,但我能一直保持这份勇气和智慧去付诸实践吗?为了回答这个问题之,我先跟你们讲讲我几年前的一段奇异经历吧:我曾让30多万美元从我的指缝中溜走而一无所获。事情是这样的:几年前,我创建了一个大型企业,从事成人教育,在很多城市都设有分支机构,在管理和广告方面投入了大量资金。当时我忙于授课,既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去过问财务问题。我当时太天真了,没有想到应该找一个精明的业务经理来帮我安排各项开支。
后来,大概一年之后,我发现了一个令人震惊而又发人深省的事实:虽然我们收入颇丰,但却没有获得一点净利润。发现这个情况之后,我本应该做两件事情的。首先,我应该向黑人科学家乔治·华盛顿·卡弗学习。由于银行倒闭,他4万美元的存款全部化为乌有,那可是他一生的积蓄啊。当有人问他是否知道自己已经破产时,他回答说:“是的,我听说了。”然后继续上课。他把这次损失从脑海里彻底抹去了,后来再也未曾提及。
其次,我应该认真分析我所犯的错误,从中吸取教训。
可是实际上,这两件事我一样也没有做。相反,我陷入了焦虑的深渊,一连几个月都在恍恍惚惚中度过。我夜不能寐,体重骤降。我不但没有从这次重大错误中吸取教训,反而又犯了一个类似的错误,只是不那么严重而已。
要我承认自己的愚蠢是件尴尬的事情,但我很早就发现,“教导别人比教导自己要容易得多。”
我真希望自己能有幸去纽约市的乔治·华盛顿中学听课,接受布兰德温先生的教诲。他曾教过艾伦·桑德斯,后者住在纽约布朗克斯区伍迪克莱斯特大道939号。
桑德斯先生告诉我,布兰德温先生是他的卫生课老师,曾给他上了最有价值的一课。桑德斯先生跟我讲述了下面的故事:
当时我只有十几岁,却是个多愁善感的人,我时常为自己犯过的错误自怨自艾。考试的时候,交卷之后我往往会睡不着觉,咬着手指忧心不已,担心考试不及格。我老是在想我做过的事,希望当初没有那么做;老是在想我说过的话,希望当时能把话说得更得体些。
一天早晨,我们涌进实验室上课,看到布兰德温先生的桌边醒目地放着一瓶牛奶。我们都坐了下来,盯着那杯牛奶,不知道它和老师要教的卫生课有什么关系。突然,布兰德温先生站了起来,将那瓶牛奶打翻在水槽中,同时大声说道:“不要为打翻的牛奶哭泣。”
然后,他让我们围到水槽边,看着残余的牛奶。“好好看着,”他对我们说道,“我要你们永远记住这一课。你们看,牛奶已经流进了下水道,不管你们怎么大呼小叫、着急上火,也不能挽回一滴了。只要先动点脑筋,加以防范,这瓶牛奶就可以保住。但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它一笔勾销,完全忘掉,然后去做好下一件事情。”
这次简短的演示让我在此后很久仍然记忆犹新,甚至在我忘了所学的立体几何和拉丁文之后依然伴随我左右。事实上,它教给我的东西比我高中四年所学的任何课程都更实用。它让我明白,尽可能不要打翻牛奶;万一牛奶被打翻,流进了下水道,那就要把这件事彻底忘掉。
有些读者可能会对此嗤之以鼻,认为“不要为打翻的牛奶而哭泣”这种老生常谈的谚语不值得如此大做文章。我知道这句话确实老套了些,你们已经听过不下一千次。但我也知道,这类老生常谈的谚语所包含的正是人类历史进程中的智慧结晶,它们来源于人类火热的生活实践,一代一代流传至今。看看历代学者写下的有关忧虑的书籍,你找不到比“船到桥头自然直”和“不要为打翻的牛奶而哭泣”之类谚语更基本、更深刻的内容。如果我们真能把这两句谚语付诸行动,而不是嗤之以鼻,我们就根本不需要这本书了。事实上,只要我们能实际应用大部分这类谚语,就可以过上近乎完美的生活。然而,如果不能加以利用,知识是无法成为力量的。本书的目的是要提醒你注意那些你已经知道的道理,并督促、鼓励你对它们加以应用。
我非常敬仰已故的弗雷德·富勒·谢德,他天生就能把古老的哲理讲述得既新鲜又生动。他曾担任《费城公报》的主编,有一次在某个大学的毕业班演讲时,他问道:“你们中有多少人锯过木头?锯过的请举手。”大部分学生都锯过。接着他又问道:“你们中有多少人锯过木屑?”没有人举手。
“当然,木屑是不能锯的,”谢德先生说,“因为它们已经被锯过了!已经过去的事情也是同样的道理,当你开始为那些已经终了的事情忧虑的时候,你就是在锯木屑。”
伟大的棒球老将康尼·马克81岁时,我问他有没有为输掉的比赛而烦心。他说:“有过,我过去常这样。不过,许多年前我就不干那种蠢事了,我发现那样做根本没用。磨过的谷子不能再磨,水已经把它们冲到下面去了。”
是的,磨过的谷子不能再磨,锯碎的木屑也不能再锯,但是你会在脸上锯出皱纹,在胃里锯出溃疡。
去年感恩节,我和杰克登普西共进晚餐,他一边吃着火鸡和酸果酱,一边跟我讲述他把重量级拳王的头衔输给滕尼的那一场比赛。当然,他的自尊心受到了打击。他告诉我说:“比赛中我忽然发现自己老了……到了第十回合结束,我虽还没有倒下,但也仅此而已。我的脸已经肿得老高,还有裂口,两只眼睛几乎睁不开了……我看见裁判员举起了吉内·滕尼的手,宣布他获胜……我不再是世界拳王了,我在雨中穿过人群往休息室走去,有人过来想要拉我的手,还有一些人眼里含着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