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既来之则安之
我小时候,有一天和几个朋友在密苏里州西北部一间废弃的旧木屋的阁楼上玩。我从阁楼上爬下来的时候,站在窗台歇歇脚,然后跳了下来。可是,我左手食指上戴着的一枚戒指在我往下跳的时候钩在了钉子上,把我整根手指扯掉了。
我惨叫起来,惊恐万状,以为自己肯定会死掉。但等手指愈合后,我一秒钟都没有为它烦恼过。那又有什么用呢?我接受了这个不可避免的事实。
现在,我经常一连个把月都不会想起,我的左手只剩下4个指头了。
几年前,我在纽约商业中心的一座办公大楼里遇到了一位开货梯的男士。我注意到他的左手齐腕被切除了。我问他是否因为失去一只手而苦恼,他回答说:“哦,没有,我几乎都没想过它。我还没结婚,只是在穿针引线的时候才会想起它。”
人在不得已的时候几乎可以接受任何现实境遇,会调整自己,将它遗忘,而且速度惊人。
我常常想起刻在荷兰首都阿姆斯特丹一座15世纪教堂遗址上的一处铭文,它是用佛莱芒语写:“事已至此,别无选择。”
在我们几十年的人生旅途中,你我势必会碰到一些令人不快的经历,它们已然如此,就不可能再改变了。我们却可以有自己的选择。我们可以把它们当作一种不可避免的情况坦然接受,并调整自己去适应它们,我们也可能为此耿耿于怀,进而毁了自己的生活,甚至最终精神崩溃。
下面是我喜欢的哲学家威廉·詹姆斯所给的忠告:“要欣然接受既成事实,接受业已发生的事实,是应对随之而来的任何不幸的第一步。”住在俄勒冈州波特兰市东北区第49大道2840号的伊丽莎白·康利女士在经历磨难之后终于领悟到了这一点。以下是她最近给我的来信:
就在美国庆祝军队取得北非大捷的那一天,我收到了一封来自陆军部的电报,说我最疼爱的侄子在战斗中失踪了。没过多久,我又收到另一封电报,说他已经牺牲了。
我悲痛欲绝。在此之前,我一直觉得自己生活得非常幸福,我有一份自己喜欢的工作,还帮助抚养起了这个侄子。在我看来,他身上展现了年轻人所能具有的一切美好品质,我曾以为我之前的善举就要得到回报!……然而,电报来了,我的整个世界都坍塌了,我失去了继续活下去的理由,我无心工作,忽略了朋友,对一切都不在意了。我的内心充满了悲愤。为什么要夺走我深爱的侄子?为什么这个前程似锦的优秀青年就这样丢了性命?我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悲痛难抑,于是决定辞去工作,远离人群,任由眼泪和伤痛淹没自己。
就在我清理桌子,准备辞职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一封早已遗忘的信件——正是刚刚去世的侄子写的,那是几年前我母亲去世时他寄来的信。信中写道:“当然,我们都会怀念她,尤其是您。但我知道您会撑过去的,您自己的人生哲学会让您那么做。我永远都不会忘记您教给我的那些伟大的真理,无论我在哪里,无论我们相隔多远,我都会记得,是您让我微笑着面对生活,像男子汉一样承担一切。”
我把那封信读了一遍又一遍,好像此时他正坐在我身边,和我聊着天。他仿佛在对我说:“您为什么不照您教给我的那样去做呢?坚持住,无论发生什么,用微笑驱散您的悲伤,坚持下去。”
于是,我又回到工作岗位上,不再怨天尤人。我不时告诫自己:“事情已经发生了,我无法改变它。但我能像他所希望的那样,继续生活下去。”我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去,并且给战士们——其他人的孩子——写慰问信。我还在晚上参加了一个成人教育班,找出新兴趣,结交新朋友。随后发生的改变我几乎都不敢相信。我不再为一去不返的过往而悲伤。现在,我就像侄子所期待的那样生活在快乐之中,生活恢复了平静。我接受了不可避免的事实,现在过着比以前更充实更完整的生活。
远在俄勒冈州波特兰市的伊丽莎白·康利所领悟到的正是我们每个人迟早都要学会的东西,即,我们必须坦然接受不可避免的事实,并且去适应它。“事已至此,别无选择。”要学会这个道理并非易事,即使是王座上的国君也不得不时刻提醒自己这一点。英王乔治五世就在他白金汉宫书房的墙上挂着这样一句话:“不思水中捞月,谨记覆水难收。”哲学家叔本华也表达过类似的想法,他说:“逆来顺受,是开启人生旅程的必修课。”
显然,环境本身并不能决定我们是否幸福,而我们对环境的态度才会决定我们的感受。耶稣曾说,天堂在你心中,地狱也在你心中。
别无选择的时候,我们都可以忍受灾难和悲剧,并战胜它们。我们或许想不到,每个人内心深处其实都蕴藏着惊人的能量,只要善加利用,它就能帮助我们度过一切艰难困苦。我们比自己想象的要更坚强。
已故的美国小说家布思·塔金顿常说:“我能忍受生活中的一切不幸,除了失明,那是我永远也无法忍受的。”
可是,在他六十多岁的时候,有一天,他低头去看地毯时,发现地毯的颜色模糊了,地毯上的图案也看不清。他去看了专家,得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他就快失明了。一只眼睛已经接近失明,另一只眼睛也快瞎了。他最害怕的事还是落到了他的头上。
塔金顿对这“最大的灾难”是什么反应呢?他是否会觉得“完了,我的末日到了”呢?没有,出乎他自己意料的是,他依然心情舒畅,甚至展现出幽默的一面。晃动的“黑点”困扰着他,它们在他眼前飘来飘去,遮住了他的视线。可是,当最大的黑斑从他眼前晃过时,他会说:“嘿,黑斑老爷爷又来了!今天这么好的天气,不知道他要到哪里去啊?”
命运能征服这样的灵魂吗?答案是,不能。完全失明后,塔金顿说:“我发现,我能坦然地接受失明的现实,这与一个人承受其他事情没有什么不同。如果我的五种感官全部丧失了,我还能活在我的内心世界里。因为我们是用心在看,用心在活,不管我们是否意识到这一点。”
抱着恢复视力的希望,塔金顿在一年之内做了12次以上的手术,而且都是局部麻醉。他为此抱怨过吗?他知道必须要这么做,无法逃避,因此减轻痛苦的唯一办法就是欣然接受。他不愿住在私人病房,而是住进一个大病房里,和其他病人呆在一起,并试着开导他们。当他必须多次接受手术时,尽管非常清楚自己的眼睛正经受怎样的动作,他仍提醒自己是何等的幸运。“多奇妙啊,”他说,“多奇妙啊,科学已经发展到能够为人眼这么精微的器官做手术了。”
对于一般人来说,如果要忍受12次以上的手术,忍受不见天日的生活,恐怕早已经崩溃了。塔金顿却说:“我不愿意用其他快乐的经历来替代这次不幸的体验。”因为这次经历教会了塔金顿如何去承受,也使他了解到,生活带来的一切都是可以承受的,正如约翰·弥尔顿所说的,“失明并不痛苦,痛苦的是无法忍受失明。”
新英格兰著名的女权运动者玛格丽特·富勒曾有一句座右铭:“我愿接受整个世界!”
爱发牢骚的托马斯·卡莱尔在英国听说了此事,不屑一顾地说:“哟,她最好能如此。”是的,我们最好也能接受一切不可避免的事实。
如果我们抱怨、不满,心怀怨愤,是无法改变既成事实的,能改变的是我们自己。我明白这些道理,因为我亲身尝试过。
有一次,我拒绝接受面对的既成事实,像傻瓜一样地抱怨、反抗,结果弄得我彻夜难眠,痛苦不堪,讨厌的事情纷至沓来。终于,经过一年的自我折磨,我不得不接受了从一开始就知道无法改变的事实。
几年前我就应该跟着惠特曼大声朗读他的诗句了:
啊!要像树木和动物一样
镇静地面对
黑夜,风暴
饥饿,耻笑
变故,挫折
我与牛打了12年交道,还从未见过哪一头泽西奶牛因为牧场干旱、冰雹、寒冷,或是男友过于关注其他母牛而大发脾气。动物们能平静面对黑夜、风暴和饥饿,因此他们永远不会精神崩溃,或者得胃溃疡,他们从来不会发疯。
我绝对不是说面对一切逆境时都应该低头认输,那样就是**裸的宿命论了。只要还有一线逆转的机会,我们就要为之奋斗!可是当常识告诉我们,面对的一切已经无法改变时,我们就该保持理性,而不要左顾右盼,作不切实际的打算。
已故的哥伦比亚大学霍克斯院长告诉我,他曾经把一首鹅妈妈童谣作为自己的座右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