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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他的手她的画（第1页）

并肩作战的夜晚，那碗热腾腾的番茄鸡蛋面，以及书房里流淌的静谧默契，都像温暖的催化剂，让林溪与顾淮宁之间的关系进入了一个更加微妙而深入的阶段。林溪铆足了劲，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老城记忆活化”项目公共艺术板块的初步方案设计中。她汲取了顾淮宁关于“平衡”与“公共性”的建议，将自己对老城的深情与艺术构想结合，熬了几个通宵，终于拿出了一份她自认为既充满艺术感染力又兼顾落地性的初步方案。

项目组召开了第一次专家评审会。会议室里坐着规划、建筑、文化、经济等领域的资深专家，气氛严肃。林溪深吸一口气，带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和打印好的效果图，开始了她的陈述。

她讲得投入而充满激情，从老城的历史文脉讲到市井烟火，从色彩心理学讲到公共艺术的互动性。她展示的构思确实精彩——用柔和的渐变色彩描绘老街晨曦暮霭的光影变化；在保留原有肌理的墙面上，以极简线条勾勒消失的老行当记忆；设计一系列充满童趣又兼具指引功能的动物形象导向牌……

然而，随着她讲述的深入，几位专家的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

待她陈述完毕，一位德高望重的城市规划老专家率先开口，语气温和却切中要害：“林顾问的构想非常有艺术性，情感也很真挚。但是……”他话锋一转，“是否过于侧重‘情怀’和‘美感’了？公共艺术，尤其是嵌入老城街巷的艺术，需要考虑长期的维护成本、与现有建筑结构的兼容性、以及对商户和居民日常生活的实际影响。比如您设计的这个大型墙面彩绘，所在的墙体本身就有一定的风化问题，承重和耐久度是否经得起考验？还有这些导向牌的风格，是否与老城整体的建筑风貌协调？”

另一位经济领域的专家补充道：“艺术投入需要考量回报。您的方案很美，但如何量化其带来的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是否能真正吸引人流，激活商业，而不仅仅是‘看上去很美’？”

接连几位专家都提出了类似的质疑，焦点集中在方案的“理想化”、“成本可控性”以及“与硬性规划的衔接度”上。虽然用语客气，但核心意思明确——林溪的方案，艺术性满分，但作为可实施的公共项目，缺乏足够的现实支撑和风险考量。

林溪脸上的光彩一点点黯淡下去。她预想过会有修改意见，却没料到自己的核心构思会受到如此集中的质疑。那种感觉，像是自己精心孕育的孩子，被人指出先天不足。她试图解释、辩护，但专家们提出的问题确实客观存在，是她作为艺术家容易忽略的“现实重力”。沮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如同冰冷的潮水，慢慢淹没了她之前的热情和自信。

会议在一种不算轻松的氛围中结束，专家组要求林溪根据意见对方案进行大幅修改和深化。

回公寓的路上，林溪一言不发，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她以为自己己经考虑得足够周全，融合了顾淮宁的建议，没想到在真正的专家面前，还是显得如此……稚嫩和理想化。

回到公寓，顾淮宁还没有回来。她将自己埋进客厅沙发里，抱着膝盖，看着茶几上那份被专家质疑的方案效果图，眼神有些空洞。失败的阴影笼罩着她，让她对自己产生了怀疑——她是否真的有能力承担起这么重要的公共项目？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响动，顾淮宁回来了。他脱下外套，一眼就看到了沙发上那个蜷缩着的、周身笼罩着低气压的身影，以及散落在茶几上的图纸。

他没有立刻说话，去厨房倒了杯水，然后走到沙发旁，在她侧面的位置坐下。他没有像寻常安慰者那样说“没关系”或者“别在意”，只是拿起那份被重点标注了疑问的效果图，仔细地看了起来。

他的沉默和专注，反而让林溪更加难受，她甚至希望他能说点什么，哪怕是批评。

良久，顾淮宁放下图纸，目光转向她，深邃的眼眸里没有责备，也没有敷衍的安慰，只有一种冷静到极致的剖析。

“专家们的意见，虽然尖锐，但并非没有道理。”他开口，声音平稳，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