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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一颗纽扣（第1页）

晚宴结束，坐车回家的路上，两人依旧沉默。

车窗外流转的霓虹映照在顾淮宁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明明灭灭。他微阖着眼，似乎在闭目养神，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林溪则安静地坐在另一侧，目光落在窗外，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晚宴上他维护她的那一幕，心情复杂难言。

车子平稳地驶入地下车库。电梯里，狭小的空间更凸显了这份沉默。林溪微微垂着头，视线无意识地落在顾淮宁垂在身侧的手上，然后，顺着挺括的西装袖口往下，忽然定格在了他礼服外套的倒数第二颗纽扣位置。

那里，本该缀着一颗与他袖扣同材质的、哑光黑色的贝母纽扣，此刻却空空如也，只留下几根细微的线头。

是刚才在晚宴上，被那个赵倩不小心撞到的时候？还是他带着她穿梭人群时，被哪里勾到了？林溪不确定，但那颗纽扣的缺失，像是一个完美乐章里突兀的休止符，破坏了这套昂贵礼服的整体感，也莫名地让她觉得有些刺眼。

顾淮宁似乎并未察觉，或者说，他并不在意这种细节。

电梯到达顶层，他率先走了出去，径首走向自己的卧室，大概是去换下这身正式的行头。林溪则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卸妆，洗漱，换上舒适的睡衣。做完这一切，林溪坐在床沿，却丝毫没有睡意。那颗缺失的纽扣，像一根小小的羽毛，不停地搔刮着她的心。

她不是个喜欢多事的人，更清楚协议里“互不干涉”的界限。他的衣服，自然有钟点工或者专门的护理人员负责，轮不到她来操心。

可是……

脑海里再次浮现他挡在她身前，面对赵倩刁难时沉稳的身影，想起他向众人介绍“这位是我的夫人，林溪，一位非常优秀的插画师”时，那双深邃眼眸里罕见的、带着肯定光芒。

那是一种被尊重的感觉。虽然她知道，这或许只是他应对场合的策略，是为了维护“顾市长夫妇”的整体形象，但不可否认，在那一刻，她冰封的内心，确实感受到了一丝裂缝中透进来的暖意。

就当……是回报他今晚的维护吧。一个微不足道的、不会越界的回报。

她这样告诉自己。

林溪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里面有一个她随身携带的、小小的针线包。奶奶常说，“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一些简单的缝补她从小就学会了。

她拿着针线包，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客厅里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壁灯，顾淮宁卧室的门缝下没有光线透出，书房的门也紧闭着。她走到玄关的衣帽架旁，那件深色的礼服外套果然被随意地挂在那里。

她取下外套，就着壁灯微弱的光线，仔细查看那个纽扣脱落的地方。线头很新，确实是刚脱落不久。她捏着布料，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属于高级定制面料的独特质感，然后从针线包里找出颜色最接近的黑色丝线，穿针引线。

她的动作很轻，很专注。纤细的手指捏着细小的针，在布料间灵巧地穿梭。这不是什么复杂的活计，但她做得极其认真，力求针脚细密整齐，尽量恢复原样，不留下明显的修补痕迹。

卧室里，顾淮宁其实并未睡着。他刚冲完澡，正靠在床头翻阅明天会议的简报。长期的军旅生涯让他对环境的变化异常敏锐。他听到了极其轻微的、房门开合的声音，然后是几乎细不可闻的脚步声在客厅里停留。

他放下简报，微微蹙眉。这么晚了，她在外面做什么？

他没有立刻出去，只是凝神细听。外面很快又恢复了寂静。过了一会儿，又是极轻的脚步声，以及房门被小心翼翼关上的声音。

一切重归宁静。

顾淮宁沉吟片刻，还是起身，轻轻拉开了卧室门。客厅里空无一人，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他的目光扫过客厅，最后落在了玄关处的衣帽架上。

他的礼服外套，似乎被动过了。挂着的角度有些细微的变化。

他走过去，拿起外套。手指触摸到面料时，他敏锐地感觉到了不同。原本缺失纽扣的地方，此刻被一颗崭新的、与他原装纽扣几乎一模一样的贝母纽扣所取代。纽扣缝得极其牢固，针脚细密匀称，几乎看不出是后来缝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