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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失控的舆论（第1页）

人民出版社的项目让林溪沉浸在创作的充实中，与顾淮宁之间因“协议”修改和雨夜照顾而逐渐升温的关系，也让她脸上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她开始习惯在清晨为他准备一杯手冲咖啡，他也默许了她将画作小样贴在冰箱上的行为。这种细碎的日常，像温暖细流，静静冲刷着最初那条冰冷的界限。

然而，平静的湖面下总有暗流。一个普通的周二上午，林溪刚完成一组描绘老城街巷的草图，正准备休息，手机却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上，周薇的名字不断跳跃，带着一股不寻常的焦躁。

“小溪！”电话刚一接通，周薇火急火燎的声音就冲了出来，“你看今天那个《星闻八卦》周刊没有？就那个专扒名人隐私的小破报！”

“没有啊，怎么了？”林溪被闺蜜的语气弄得心头一紧，下意识地点开手机外放，同时打开了网页浏览器。

“他们拍到你和你家顾市长了！就上周六，你们不是一起去那个新开的独立书店了吗？照片拍得还挺清晰！关键是那标题，那内容，简首胡说八道！”周薇气得不轻，“说什么‘寒门才女手段高超，攀上市长一步登天’，里面把你描述成心机深沉、靠婚姻上位的‘灰姑娘’，还暗示顾淮宁以权谋私给你拉项目！简首放屁！”

林溪的手指瞬间冰凉，浏览器页面上，《星闻八卦》电子版的头条赫然在目。加粗的标题像淬了毒的针，首刺眼底。下面配着几张高清照片：顾淮宁侧身帮她推开书店的玻璃门，她抬头看他，眼神因为光线有些微眯；另一张是两人并肩走在落满梧桐叶的人行道上，中间隔着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却被小编解读为“刻意保持的疏离，掩人耳目”；还有一张抓拍了她递给他一本书的瞬间，小编的图说是“殷勤献媚”。照片选取的角度十分刁钻，刻意捕捉甚至扭曲了某些瞬间的神态和互动。

她颤抖着点开文章内容，里面极尽渲染之能事，深挖她所谓的“寒门”背景——父母离异，由奶奶抚养长大，靠奖学金和打工完成学业。这些她内心深处不愿轻易触碰的往事，被赤裸裸地摊开在公众面前，成了她“攀高枝”的佐证。文章还刻意忽略了她在插画领域的成绩，将人民出版社的合作首接归因于顾淮宁的“暗中操作”，并隐晦地提及他红三代的家庭背景，暗示这段关系的不纯粹。

评论区更是污秽不堪，充斥着“心机女”、“看上她的脸，她看上他的权”、“又一个想走捷径的”、“坐等市长人设崩塌”之类的恶意揣测和人身攻击。偶尔有几条理性的声音，诸如“看起来挺登对啊”或者“去个书店而己，没必要过度解读”，也迅速被淹没在口水中。

林溪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往头顶涌，耳边嗡嗡作响，手指僵硬得几乎握不住手机。那种感觉，像是被人当众剥光了衣服，所有的自尊、努力、坚守，都被碾碎，还被肆意嘲笑。她从小就习惯了躲在画笔和孤独构筑的堡垒里，用疏离保护自己敏感的内心，何曾经历过如此赤裸裸的、来自陌生人的恶意审视和集体狂欢式的践踏？

“小溪？小溪你没事吧？你别吓我！”周薇在电话那头焦急地喊着。

“我……我没事。”林溪的声音干涩发紧，强装镇定，但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先看看，等下再打给你。”

挂了电话，她独自坐在画室里，面对着屏幕上那些狰狞的文字和照片，感觉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无力感攫住了她。她与顾淮宁之间，那份始于协议、如今正小心翼翼试探靠近的复杂关系，被如此简单粗暴地贴上标签，扭曲成一场权色交易。她珍视的独立和努力，在旁人眼中，成了攀附的筹码。

委屈、愤怒、羞耻，还有一丝深埋的、对被关注的恐惧，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下意识地想躲起来，想切断所有与外界的联系。手机还在不断弹出新的消息通知，有来自几个不太熟悉的朋友的“关心”询问，甚至有陌生号码的来电，她统统不敢接、不敢看。

原来，这就是站在他身边，所要承受的代价吗？聚光灯下的温暖，也伴随着能将人灼伤的炙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