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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至暗时刻（第1页）

葬礼庄重而体面地结束了。

白色的菊花瓣在肃穆的哀乐中无声飘落，覆盖在奶奶安详沉睡的面容上，最终随着灵柩一起，归于永恒的寂静。林溪穿着一身顾淮宁为她准备的黑色衣裙，像一株被骤然抽离了依附的藤蔓，苍白、脆弱，全程由顾淮宁半扶半抱着，完成了所有的仪式。她没有哭，甚至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那双原本清亮此刻却空洞无比的眼睛，泄露了她内心早己崩塌的废墟。

如果说葬礼本身是一场公开的、有仪式感的告别，那么葬礼之后，才是真正漫长而私密的至暗时刻的开始。

回到公寓，当最后一位前来慰问的客人（主要是周薇和几位被顾淮宁通知的、奶奶生前真正有来往的旧友）离开，当周遭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她一个人（顾淮宁在客厅处理一些紧急公务）时，那被强行压抑和暂时被仪式感转移的悲痛，如同退潮后出的狰狞礁石，以一种更沉重、更无声的方式，将她彻底淹没。

她没有再蜷缩在沙发角落，而是走进了顾淮宁为她安排的卧室，关上了门。她没有开灯，只是抱着膝盖坐在床边地毯上，背靠着床沿，将自己隐藏在窗帘投下的厚重阴影里。

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璀璨流转，充满了鲜活的人间烟火气。然而，这一切的光亮和声音，仿佛都被一层无形的、厚厚的玻璃隔绝在了她的世界之外。她看得见，却感觉不到；听得到，却进不去。

奶奶走了。

这个认知，不再是最初那种尖锐的、让她灵魂出窍的剧痛，而是变成了一种弥漫性的、无处不在的钝痛，像潮湿阴冷的雾气，渗透到她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每一寸骨骼。它不强烈，却持续不断，消磨着她所有的生气和活力。

顾淮宁处理完公务，轻轻推开卧室的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昏暗的光线下，她抱着双膝坐在地上，头埋在臂弯里，瘦削的背影在黑暗中勾勒出伶仃而绝望的弧度。她没有睡，也没有动，就像一尊凝固在悲伤里的雕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死寂的味道，连呼吸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没有立刻进去，只是在门口静静站了一会儿。他知道，有些伤口，只能自己舔舐；有些黑暗，只能自己穿越。他能做的，不是强行将她从那个世界里拽出来，而是在她的世界彻底冰封时，固执地守在门口，成为那一点不灭的、温暖的存在。

他轻轻带上门，没有打扰她。

接下来的日子，林溪彻底陷入了抑郁的深渊。

她不再流泪。眼泪似乎己经在楼梯间和葬礼前流干了。她变得异常安静，安静得可怕。对顾淮宁端来的食物和水，她不再像之前那样偶尔还会喝几口，大多数时候只是茫然地看着，然后轻轻摇头，或者干脆视而不见。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原本就纤细的手腕更是瘦骨嶙峋，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她失去了对所有事物的兴趣。包括她曾经视为生命、视为精神寄托的画画。

周薇不放心，特意将她常用的画具和数位板从她自己的小公寓拿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卧室的窗边，柔声劝道：“溪溪，难受就画出来，画出来可能会好受点。”

林溪的目光曾短暂地掠过那些熟悉的工具，画笔、颜料、调色板……那些曾是她构筑内心堡垒、表达喜怒哀乐的武器，是她与这个世界对话的桥梁。可此刻，它们在她眼中，与房间里的其他物品没有任何区别，甚至蒙上了一层灰暗的尘埃。她调动不起任何拿起它们的欲望，色彩在她心中己经死去，连同她感知世界的能力一起。

她只是整日发呆。

可以坐在窗边一动不动地看着外面，一看就是一整天，眼神却没有焦点，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景物，落在了某个虚无缥缈的远方。或者，就只是抱着奶奶生前常穿的一件旧外套，蜷缩在角落，将脸埋进那早己淡去却依稀残留着奶奶气息的布料里，一动不动，仿佛这样就能离奶奶近一点，再近一点。

她封闭了自己的内心，切断了与外界所有的情感联结。像一只受伤的蚌，紧紧闭合了外壳，将所有的柔软和痛苦都深藏在坚硬的壁垒之内，拒绝任何光亮的探入，也拒绝任何可能的二次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