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宁那句“告诉我,怎么回事。全部。”像一块沉稳的巨石,暂时挡住了涌向林溪的绝望洪流。他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态度,奇异地抚平了她部分慌乱。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喉咙间的哽咽,将事情的始末,包括“觅静”的项目背景、她的创作灵感来源、对方指控的所谓“雷同”之处,以及那份明显伪造的聊天记录,尽可能清晰、客观地陈述了一遍。
顾淮宁始终沉默地听着,身形挺拔如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随着她的叙述,越发幽暗沉静,仿佛在高速运转,分析着每一个细节。他没有打断她,没有质疑,只是在她因情绪激动而语句微颤时,递给她一杯不知何时倒好的温水。
听完她的叙述,顾淮宁沉默了片刻。工作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远处模糊的车流声。林溪紧紧握着微烫的杯子,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等待着他的判断,或者说,等待着他会如何“处理”这场新的危机。
他会像上次一样,动用他的力量和影响力,强势压下舆论吗?还是会觉得这很麻烦,甚至……在心底对她产生一丝怀疑?毕竟,那些“证据”看起来是那么“确凿”。
然而,顾淮宁开口,问的却是:“你的原始创作手稿、过程图、灵感笔记,都还在吗?”
林溪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在!都在!从最初的灵感草图到每一版修改,所有的电子文件和部分重要环节的纸质手稿我都保留着!”
这是她多年养成的职业习惯,也是她内心对创作的敬畏,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成为自证清白的武器。
“很好。”顾淮宁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语气依旧平稳,“收集、整理所有能证明你独立创作的证据,越详细越好,时间线要清晰。”
他的指令明确而简洁,带着军人处理问题时的条理和目标感。但这指令,是让她自己去战斗,去证明。
林溪看着他,心底那丝隐隐期待他首接介入解决的念头,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他相信她有能力自证清白,并且,他在教她如何去做。
“我明白。”她迎上他的目光,原本苍白的脸上恢复了几分血色,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倔强的火焰,“我会证明给他们看。”
顾淮宁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于赞赏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转身,走到窗边,拿出手机,拨通了周铭的电话。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林溪只能隐约听到几个断续的词语:“……知识产权……顶尖的……尽快联系……提供一切必要支持……”
他挂了电话,走回她面前,将手机屏幕转向她,上面显示着一个联系方式——一个在国内外知识产权领域都极具声望的金牌律师团队首席律师的私人号码。
“周铭己经打过招呼,他们会全力协助你。”顾淮宁的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安排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法律层面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你需要做的,就是把你刚才说的,所有能证明你清白的证据,清晰地呈现出来。”
他没有说“我来解决”,而是说“他们会协助你”。他没有越俎代庖,而是为她提供了最锋利、最专业的武器,将战斗的主动权,依旧交还到了她自己手中。
这一刻,林溪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力量。他懂她的骄傲,懂她绝不会接受不明不白的“平反”,她需要的是堂堂正正地赢回自己的清白和尊严。他的沉默,不是冷漠,而是最大的尊重和信任。
“谢谢。”她看着那个联系方式,郑重地说道。
顾淮宁没再停留,只留下一句:“有事随时找我。”便离开了工作室,将这片需要她独自奋战的战场留给了她。
门被轻轻带上,工作室里重新只剩下林溪一人。但这一次,空气不再冰冷绝望。她深吸一口气,打开电脑,连接移动硬盘,开始翻找、整理所有与“觅静”项目相关的文件。
这是一个庞大而细致的工作。她调出最早的灵感草图文件夹,日期清晰地显示远早于对方指控的抄袭作品发布时间;她找到与“觅静”品牌方历次的沟通邮件记录,里面详细记录了她的创意阐述和修改过程;她翻出保存在云端的创作过程录屏片段,虽然不完整,但足以显示她一笔一划构建画面的轨迹;她甚至找出了当时为了捕捉不同季节光影色彩,在公园、郊外写生时拍的大量照片和速写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