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另一端,与顾淮宁和林溪公寓的温馨宁静截然不同。一家隐秘的私人茶舍内,熏香袅袅,环境清幽雅致,却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紧张气息。
副市长陈明远慢条斯理地烫洗着茶具,动作娴熟,脸上挂着惯常的、令人捉摸不透的温和笑容。他对面坐着一位身着中式褂衫、面容精瘦、眼神锐利的老者,正是周子瑜的父亲,周氏集团的掌舵人,周父。
“周老,这是今年的明前龙井,您尝尝。”陈明远将一盏清澈碧绿的茶汤推到周父面前,语气恭敬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亲近。
周父微微颔首,端起茶盏,并未急着品尝,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陈明远:“陈市长百忙之中邀我这个老头子喝茶,不只是为了品茗吧?”
陈明远呵呵一笑,也不绕圈子,压低了些声音:“周老慧眼。这次邀请,一是许久未见,甚是挂念;二来,也是听说子瑜最近回国发展,势头很猛啊,真是虎父无犬女。”
提到女儿,周父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他放下茶盏,淡淡道:“小打小闹,比不上顾市长年轻有为,深得上面赏识。”这话听着是谦逊,实则带着刺。周家与顾家本是世交,当初乐见周子瑜与顾淮宁交往,也有强强联合之意,奈何两人理念不合分手,顾淮宁转而娶了一个毫无背景的孤女,这让一向看重门第的周父心里始终存着个疙瘩。
陈明远眼底精光一闪,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叹了口气,状似无意地说道:“顾市长能力确实出众,魄力也足。不过……年轻人有时候未免过于看重个人感情,容易因私废公啊。”
周父抬了抬眼,没有说话,静待下文。
陈明远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毒蛇吐信:“听说,顾市长对那位新婚妻子极为爱护,几乎是形影不离。前几天的经济论坛,更是携眷出席,恩爱非常。这本来是美事一桩,但……周老您也知道,咱们这个位置,多少双眼睛盯着?有时候,过于高调的私人生活,难免会引人侧目,若是再有些……经不起推敲的细节,恐怕会影响顾市长一心为公的形象啊。”
他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却再明白不过——顾淮宁的私生活,可以成为攻击他的突破口。
周父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自然听懂了陈明远的暗示。顾淮宁娶了林溪,等于打了周家的脸,若是顾淮宁仕途顺遂,夫妻和睦,那他周家就更显得像个笑话。若是能借此机会……
“陈市长的意思是?”周父不动声色地问。
陈明远微微一笑,重新坐首身体,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和,仿佛刚才那些充满暗示性的话语从未出口:“我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只是作为同僚,有些担心顾市长年轻气盛,忽略了人言可畏的道理。尤其是……听说顾太太的出身似乎比较普通,与顾家这样的门第结合,难免会有些风言风语。若是被有心人利用,编排些不利于顾市长的言论,比如……被美色所惑,或者婚姻背后另有隐情之类,那对顾市长的声誉和前途,可是不小的打击。”
他轻轻吹了吹茶汤,呷了一口,意味深长地补充道:“有时候,真相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别人愿意相信什么。舆论这东西,用好了,也是一把利器。”
周父沉默了片刻,浑浊的老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他明白,陈明远这是想借他周家的手,或者说,借由他对顾淮宁婚姻的不满,以及周子瑜可能存在的“不甘”,来给顾淮宁制造麻烦。而陈明远自己,则可以置身事外,坐收渔利。
这是一场交易,一场基于共同利益(至少是暂时共同利益)的默契合作。
“陈市长提醒的是。”周父缓缓开口,脸上露出一抹深沉的笑意,“年轻人,是该经历些风雨,才能知道什么才是最适合的,什么才是……门当户对。”
他没有明确承诺什么,但这句话,己然表明了态度。
陈明远满意地笑了,举起茶盏:“以茶代酒,敬周老。”
两只茶杯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在这静谧的茶室里,却如同惊雷,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一张针对顾淮宁,更准确地说,是针对顾淮宁与林溪婚姻关系的大网,就在这看似平静的茶香缭绕中,被悄然撒开。网线的另一端,牵着的是对权力的觊觎、对过往的不甘,以及即将被卷入漩涡中心、却仍沉浸在爱情甜蜜中的毫不知情的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