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第86章 画室的港湾（第1页）

顾淮宁的黑色轿车一个急刹，停在了城西那条熟悉的老旧巷口。他甚至来不及将车停稳，便推开车门，快步朝着巷子深处那栋不起眼的旧楼走去。

这里是林溪曾经的画室，也是他们初遇后，她大部分时间独自创作的地方。婚后，她保留了这里，偶尔会过来整理旧稿，寻找灵感。顾淮宁的心悬在嗓子眼，一种混合着恐惧和急切的情绪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周铭调取的监控最后画面指向这片区域，而这里是顾淮宁能想到的，林溪在最无助时最可能逃往的、属于她自己的角落。

老旧的楼道没有灯，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和岁月的气息。顾淮宁一步跨两三个台阶，急促的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他冲到顶楼那扇熟悉的绿色铁门前，门虚掩着，没有锁。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腥甜，轻轻推开了门。

画室里堆满了完成或未完成的画作，空气里弥漫着松节油和颜料特有的气息。阳光透过蒙尘的窗户，勉强照亮室内，在布满颜料斑点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然后，他的目光定格在墙角——

林溪蜷缩在那里。

她抱着双膝，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像是要最大限度地减少自己的存在感。脸深深埋在臂弯里，散落的黑发遮住了她大半边脸颊。她没有哭，也没有任何声音，就那样一动不动地蜷着，像一尊被遗弃在角落的、失去灵魂的瓷娃娃。她身上还穿着早上那件米白色的家居服，单薄得让人心疼。

顾淮宁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放轻脚步，一步步走过去，在她面前缓缓蹲下身来。他不敢贸然触碰她，生怕一点点惊动都会让她彻底碎裂。

“小溪……”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一路奔波的疲惫和深入骨髓的心疼。

听到他的声音，林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但她没有抬头。

时间仿佛凝固了。画室里只剩下两人微弱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林溪才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

顾淮宁对上了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空洞的眼睛啊。平日里清亮如溪水、或温柔、或狡黠闪烁着光彩的眸子，此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机，只剩下一片荒芜的死寂。没有眼泪，没有质问，甚至没有明显的痛苦，只有一种万念俱灰的茫然和麻木。

她就用这样一双眼睛，静静地望着他，仿佛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玻璃。嘴唇轻轻颤动了几下，才发出一点极其微弱的、破碎的气音：

“你们……是真的吗？”

她没有问“你有没有”，而是问“你们是不是真的”。这细微的差别，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顾淮宁的心脏。她问的不是单一事件，而是在那篇恶毒报道的渲染下，他所构建的关于爱与承诺的整个世界，是否从根基上就是一场骗局。

顾淮宁没有立刻回答“不是”。他知道，此刻任何苍白的否认在她巨大的创伤面前都显得无力。

他首视着她空洞的双眼，目光沉静而坚定，没有任何闪躲。然后，他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动作沉稳地操作了几下，将屏幕转向她。

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监控录像。画面背景是酒店走廊的公共会客区，灯光明亮。可以清晰地看到顾淮宁、周子瑜，以及始终站在稍后位置的周铭。三人的姿态完全是商务会谈的距离，顾淮宁和周子瑜之间至少隔着一米以上的安全距离，周铭不时低头记录着什么。画面的时间戳清晰显示，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

“这是那天晚上酒店会客区的完整监控。”顾淮宁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不带一丝波澜，“周铭全程在场，我们讨论的是她提交的关于新区数字文创项目的补充材料，这是正常的工作流程，没有任何逾越。”

林溪的目光被动地落在手机屏幕上，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波动，但很快又沉寂下去。她看到了证据，可心底那由原生家庭种下的、对背叛和欺骗的巨大恐惧，并非一段录像就能轻易驱散。

顾淮宁收起手机，他没有试图去碰她，而是维持着蹲踞的姿势，像一个向她交付所有防备的士兵。他深深地看着她，继续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