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看似平息,但留在心底的痕迹需要时间抚平。接下来的几天,顾淮宁刻意减少了不必要的工作应酬,将更多的时间留给了家和林溪。他们没有急于恢复往日那种蜜里调油的亲密,而是进入了一种更为沉静、却也更为深刻的相处模式。如同大病初愈的人,需要细细调养,清除病灶,才能让身体真正恢复强健。
周六的午后,阳光暖融融地洒在阳台上。两人没有外出,只是窝在客厅柔软的沙发里,面前放着两杯氤氲着热气的花茶。空气安静,却不再令人窒息,反而流淌着一种彼此陪伴的安宁。
林溪抱着一个柔软的抱枕,目光落在窗外明净的天空上,许久,才轻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身旁的顾淮宁诉说:
“这几天,我想了很多。”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思考后的沉淀,“我一首在问自己,为什么明明看到了证据,听到了你的解释,心里还是那么害怕,甚至……要用伤害你的方式来保护自己。”
顾淮宁没有打断她,只是将目光从手中的书页上移开,专注地落在她侧脸上,安静地做一个倾听者。
林溪转过头,看向他,眼神清亮而坦诚:“我发现,我害怕的,其实不是周子瑜,也不是那张照片本身。”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想要更准确地表达内心那份复杂的领悟。
“我害怕的,是那种‘可能被抛弃’、‘可能不够好’的感觉。那种感觉……太熟悉了,像刻在骨头里的印记。只要一有风吹草动,它就会跑出来,告诉我:‘看吧,你果然不配得到长久的爱,最终都会失去的’。”
她苦笑了一下,带着一丝对自己过往行为的释然剖析:“所以,当风波来袭时,我的第一反应不是去面对,去求证,而是本能地缩回自己的壳里,用冷漠筑起高墙。我以为那样就不会受伤,却不知道,这种逃避和猜疑,本身就是在亲手破坏我最想守护的东西。”
她的目光变得坚定起来:“爱……原来不仅仅是一种感觉,更是一种勇气。一种敢于信任对方,也信任自己的勇气。一种即使害怕,也愿意为了彼此去面对、去沟通、去承担的勇气。而我,差点因为自己的怯懦,丢掉了这份勇气。”
这是林溪在经历了痛苦的内心挣扎后,最深刻的领悟。她不再将责任归咎于外界或童年阴影,而是看到了自己在这场危机中需要成长的部分。
顾淮宁静静地听着,心中涌动着复杂的情愫,有心疼,有欣慰,更有一种对她勇于自省和成长的敬佩。他放下书,伸出手,轻轻覆在她放在抱枕上的手背上。
“该说领悟的,是我。”他开口,声音低沉而认真,带着不容置疑的反思。
林溪有些诧异地看向他。
顾淮宁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带着一丝懊悔:“我一首以为,把你护在身后,替你挡掉所有的风雨,就是对你最好的保护。出了问题,我去解决;有了麻烦,我去处理。我以为这样就能给你一个绝对安全的环境。”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但我忽略了,这种‘单方面’的保护,其实是一种信息的不透明。我没有及时告诉你周子瑜可能会出现的场合,没有预见到可能存在的风险,甚至在事情发生后,也只是急于给出结果,却没有在过程中给你足够的安全感支撑。”
他回想起她躲起来时那空洞的眼神,想起她在冷战中的沉默疏离,心口依旧一阵闷痛。
“我身处的位置,注定会面临各种复杂的局面和别有用心的人。过去,我习惯了独自应对,认为这是我的责任。但现在我明白了,”他深深地看着她,目光灼灼,“对于我们这个家,对于你,我有另一种责任——那就是让你了解我所处的环境,让你对我的行踪和可能遇到的状况有基本的知情。不是让你去面对那些龌龊,而是让你心中有底,不至于在谣言袭来时,因为信息差而陷入慌乱和猜疑。”
“安全感,不是我自以为是的给予,而是建立在彼此透明和充分沟通基础上的信任。”顾淮宁握紧了她的手,语气郑重,“这是我在这场危机里,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
阳光透过玻璃,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跳跃。一场风暴的洗礼,剥开了甜蜜的表象,露出了关系中潜藏的问题,却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深刻洞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