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第106章 还有我（第1页）

昏暗的楼梯间，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潮湿的气息，与林溪脸上未干的泪痕混合成一种苦涩的味道。她靠在顾淮宁的怀里，先前那场撕心裂肺的痛哭耗尽了了她所有的力气，此刻只剩下细微的、无法控制的抽噎，身体软得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只能依附着他胸膛传来的支撑力。

顾淮宁没有动，依旧维持着半蹲半拥的姿势，将她整个圈在自己的领域内。他胸前的衬衫湿了一大片，冰凉的泪渍紧贴着皮肤，却仿佛带着滚烫的温度，一首灼烧到他的心底。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里这具身体的轻颤，像秋风中最末一片蜷缩的叶子，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的一只手仍稳稳地环着她的背脊，另一只手，原本生涩地抚着她后脑的动作，渐渐下移，来到了她单薄而紧绷的背心，一下，一下，极轻却又极有力地拍抚着。这个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婴孩，又像是在无声地传递着一个信息——我在这里，稳稳地接住了你。

林溪的意识在极度疲惫和情绪宣泄后的虚脱中浮沉。她知道自己此刻的狼狈，知道自己正依赖着这个本该只是一纸协议关系的男人，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推开，维持她那可怜又可悲的尊严，但身体却贪恋着这份前所未有的温暖与安稳，沉重得无法动弹。

就在她沉浸在这种自我厌弃与贪恋的矛盾中时，头顶传来他低沉的声音，因为距离极近，震动着胸腔，也清晰地传入她嗡嗡作响的耳中。

“想哭，就哭出来。”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哑了几分，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稳定力量，“在我这里，不需要忍着。”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轻轻扭动，又打开了她刚刚稍有平复的泪闸。不是因为悲伤更甚，而是因为那份被允许脆弱的宽容。眼眶再次发热，新的泪水无声地滑落，但不再是之前那种绝望的嚎啕，而是变成了委屈的、依赖的流淌。她甚至无意识地将额头更紧地抵在他的锁骨处，仿佛那里是唯一能隔绝风雨的港湾。

顾淮宁感受着她重新涌出的湿热，拍抚她后背的动作未停，反而更加轻柔而坚定。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词语，又似乎是在积聚某种决心。然后，他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烙印，刻入这昏暗空间里的每一寸空气，也刻入林溪混乱不堪的心底：

“奶奶放心，”他顿了顿，这三个字说得极其郑重，仿佛面对着那位昏迷老人的灵魂承诺，“以后，你还有我。”

林溪的抽泣声骤然停止，身体猛地一僵，几乎是屏住了呼吸。

他……他说什么？

顾淮宁没有给她反应和质疑的时间，紧接着，抛下了那句足以撼动她整个世界的话语：

“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永远”。

这个词太重了。重到林溪从未敢在任何亲密关系中去想象和期盼。童年时父母的离异和各自飞，教会她的第一个道理就是“没有什么是永远的”。连血脉至亲都可以轻易抛下她，还有谁能给出“永远”的承诺？

可此刻，这个叫顾淮宁的男人，这个本应只是一场交易合作方的男人，用他沉稳有力的声音，在她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刻，对着她，也仿佛对着她最在乎的奶奶，许下了“永远”的诺言。

这不是甜言蜜语，不是风花雪月，而是一种陈述，一种宣告，带着他军人式的果决和政客式的（在此刻却是无比真诚的）笃定。

林溪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他。

楼梯间昏暗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勾勒出他硬朗的下颌线和挺拔的鼻梁。他的眼神深邃如夜海，里面没有一丝玩笑或敷衍，只有一种沉静的、几乎要将人吸入的认真和坚定。那目光，像是在告诉她，他清楚“永远”这两个字的分量，并且，己做好了承担这一切的准备。

“你……”她的喉咙干涩发紧，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的心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带着一种近乎恐惧的悸动。她害怕这只是一时的怜悯，害怕这只是为了安抚她情绪的权宜之计，害怕自己一旦相信，未来会迎来更深的失望和伤害。

顾淮宁看着她通红的、盈满水光和不确定的眼睛，没有回避她的审视。他的大手从她的后背移开，轻轻捧住了她湿漉漉的脸颊，指腹有些粗糙，带着常年握笔或握枪留下的薄茧，触感却异常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