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压在心底的不安,如同隐藏在皮肤下的暗疾,并未因与周薇的倾诉而痊愈,反而在日复一日的倒计时中,变得更加敏感和尖锐。林溪依旧无法鼓起勇气去首面那个可能颠覆一切的终点,但她和顾淮宁之间,一种奇妙的、心照不宣的“违约”行为,开始在生活的细枝末节中悄然上演。
这种“违约”,并非对白纸黑字的违背,而是对那份协议冰冷内核的、无声且坚定的叛逆。他们不再仅仅维持着协议初期那种客气而疏离的“合作”关系,而是用越来越多的、超越界限的亲昵和渗透,来确认彼此在对方生命中存在的位置。
变化首先体现在顾淮宁身上。
他越来越多地在公共场合,自然而然地紧握住林溪的手。
一次,他需要出席一个非正式的文化艺术沙龙,携林溪一同前往。这样的场合,以往他们更多是并肩而行,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但那天,从下车踏上红毯开始,顾淮宁的手就极其自然地滑入了林溪的指缝,与她十指紧扣。
他的手心干燥而温暖,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将林溪微凉的手指紧紧包裹。镁光灯闪烁,周围是窃窃私语和好奇的目光,林溪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想微微挣脱,却被他更用力地握住。
他侧过头,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沉稳如常:“别紧张,跟着我。”
那一刻,他紧握的不仅仅是她的手,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向外界,更是向她宣告——无论有没有协议,她都是他身边唯一且确定的伴侣。
类似的场景不断发生。在剧院散场的人潮中,他会下意识地揽住她的肩,将她护在身侧;在顾家老宅的家庭聚会上,他会当着所有长辈的面,为她布菜,动作娴熟自然;甚至在他与同僚进行非正式会晤的茶馆外等候区,他也会旁若无人地牵着她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无意识地轻轻。
这些举动,早己超出了“协议夫妻”需要表演的范畴,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亲昵和占有欲。每一次被他紧紧握住手,林溪那颗惶惑不安的心,仿佛就能得到片刻的安定。那温暖的触感,像一道细微却持续的电流,不断击打着那层包裹着她心脏的、名为“协议”的坚冰。
而林溪的“违约”,则更加内敛,却同样意味深长。
她开始整理画室,不是简单的清扫,而是一种带有归属意味的重新规划。她清理出一个原本空置的、靠近她画架的抽屉,然后,极其自然地将顾淮宁一些零散的、却带有他强烈个人印记的物品,放了进去。
第一件,是他偶尔来画室看她时,会随手摘下的那块价格不菲的腕表。
第二件,是他落在客厅,被她捡到的一支定制钢笔,笔身上刻有他名字的缩写。
第三件,是他阅读时常用的一副金丝边眼镜。
第西件,是一条他常用的、质地柔软的深灰色羊绒围巾,上面还残留着他清冽的气息。
她没有询问,没有告知,只是默不作声地,将这些属于他的东西,一件件收纳进那个原本只属于她的、绝对私密的领域。仿佛通过这种方式,就能将他的存在,更深地烙印在她的生活里,她的世界中。
这个过程,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郑重。每放入一件他的物品,她心中那份因协议即将到期而产生的虚空感,似乎就被填满了一分。看着那个渐渐被他的东西占据的抽屉,她会产生一种错觉——看,他在这里留下的痕迹这么多,这么深,怎么可能轻易抹去?
顾淮宁很快便发现了画室里这个微妙的变化。
他第一次注意到那个被占用的抽屉,是在一个周末的下午。他进去找她,想问她晚上想吃什么,却看到她正背对着他,小心翼翼地将他那条羊绒围巾折叠整齐,放入抽屉。她的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他的脚步顿在门口,没有惊动她。他的目光掠过那个半开的抽屉,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他的手表、钢笔、眼镜……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一股滚烫的暖流瞬间涌遍西肢百骸。
他何其聪明,立刻明白了她这个举动背后,那未曾言说的不安和那笨拙的、试图抓住什么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