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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无声的陪伴（第1页）

林溪的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又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暗的滤镜。她被困在那间卧室里，困在失去奶奶的巨大空洞中，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发呆、蜷缩、以及偶尔在深夜无意识呓语的状态。她的画具蒙着灰尘，她的眼神没有光亮，她的生命迹象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顾淮宁清楚地意识到，常规的安慰和劝说在此刻是无效的，甚至可能适得其反。林溪需要的不是语言，而是一种更原始、更恒定的东西——一种不被她的悲伤和封闭所驱赶的、坚定不移的存在。

他做出了一个在周铭看来近乎疯狂的决定：大幅度减少工作量，推掉所有非必要会议和应酬，将核心工作转移到公寓书房进行，最大限度地保证自己停留在林溪的视线范围内。

于是，公寓里开始出现这样一幅景象：

清晨，当初升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在林溪蜷缩的角落投下斑驳的光影时，顾淮宁己经衣着整齐（虽不再是严谨的三件套西装，也是熨帖的衬衫或羊绒衫）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膝上放着轻薄的笔记本电脑，手边是一杯黑咖啡。他处理着邮件，参加着视频会议（声音压得很低，或者首接使用耳机），翻阅着周铭定时送来的文件。他的存在，像客厅里一件沉稳的家具，安静，却不容忽视。

而林溪，有时会从卧室出来，倒水，或者只是无意识地在客厅里走一圈。她不会看他，也不会对周遭有任何反应，像个游荡的幽灵。顾淮宁从不会在她出现时停下工作，也不会刻意抬头看她，只是用眼角的余光关注着她的动向，确保她的安全。他让她习惯他的存在，如同习惯空气和阳光，不具攻击性，却无处不在。

午后，如果天气晴好，顾淮宁会拉开客厅通往阳台的玻璃门，让微暖的秋风和阳光流淌进来。他不会强迫林溪出去，自己则会拿一本军事或政治传记，或者一份需要深度阅读的经济报告，坐在阳台的躺椅上，安静地阅读。

有时，他会倒两杯温水，一杯放在自己手边，一杯放在客厅茶几上林溪常坐位置的前方。他不会说“喝点水”，只是放在那里。十次有九次，那杯水会原封不动地凉掉，但偶尔，在他看似专注阅读实则全心留意客厅动静时，会听到极其细微的、杯子被拿起又放下的声音。那一刻，他翻动书页的手指会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心底那口因担忧而一首紧绷的钟，会稍稍松动一分。

他甚至在书房处理公务时，也会刻意将房门敞开一条缝隙。不是为了监视，而是为了让公寓里不至于完全寂静，让键盘轻微的敲击声、纸张翻动的沙沙声，这些代表着“正常生活”和“他在”的细微声响，能够隐隐约约地传到卧室门口，像一种无声的背景音，告诉她，这个世界仍在运转，他，也仍在她的身边。

这种陪伴，沉默到了极致。

他不再试图喂她吃东西，而是将精心准备的、小巧易入口的点心或切好的水果，放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他不再追问她冷不冷，而是会在她睡着后，悄无声息地进去检查空调温度，为她掖好被角。他不再劝说她走出房间，只是日复一日地，将客厅、阳台、乃至整个公寓的空间，维持着一种整洁、温暖、可供她随时使用的状态。

这是一种以退为进的策略，一种极度克制的温柔。他卸下了所有“市长”、“强者”、“拯救者”的光环，只是作为一个纯粹的“存在”，陪伴在她荒芜的世界边缘。

起先，林溪对他的存在毫无反应。她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外界的一切都是模糊而遥远的噪音和影像。顾淮宁于她，和客厅里的沙发、阳台上的绿植，似乎并无区别。

但人心是奇妙的，即使是冰封的心，在持续不断的、恒定的温暖萦绕下，也会产生细微的变化。

不知从哪一天开始，林溪发现，当她从长时间的呆滞中偶尔回神，视线里总会有一个沉静的身影。有时是在沙发上办公的他，侧脸轮廓在屏幕光线下显得冷硬专注；有时是在阳台看书他，阳光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连翻书的动作都带着一种稳定的节奏感；有时，仅仅是听到他在书房里，通过电话低声却清晰地交代工作，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