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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凯普嘉兰德（第3页）

门开了，一个男人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大衣、帽子、围巾把他裹得严严实实，浑身落满雪花，活像一个移动的大雪人。他到底是谁？大家的脑海中浮出一个大大的问号。只见他摘下被冻得硬邦邦的围巾，原来是福斯特先生。

“我是来接你们的。”他对老师说道。

住在放领地的福斯特先生带着一对牛进城过冬，借宿在舍伍德家里，与老师的家一街之隔。

嘉兰德老师向他道谢之后，用教尺敲敲课桌，大声宣布道：“注意了！现在放学。你们把入口处的外套拿过来，放在炉子上先烤烤再穿。”

劳拉嘱咐卡里：“你别动，我去拿你的外套。”

入口处冷得刺骨，雪从粗糙的墙板缝隙里飘了进来。还没来得及从钉子上取下外套和风帽，劳拉就被冻得瑟瑟发抖。找到卡里的衣物之后，她哆哆嗦嗦地回到教室。

炉子旁边挤满了脑袋，学生们纷纷穿上外套，围上围巾，戴上风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福斯特先生在说着什么，凯普·嘉兰德常挂在嘴边的笑容此刻**然无存，眯起蓝色的眼睛，嘴巴抿成一条缝。

劳拉用围巾把卡里苍白的小脸裹得紧紧的，又牢牢地握住她戴着手套的手，安慰道：“别担心，我们会没事的。”

“现在大家都跟我走。”福斯特先生一边说着，一边抓起老师的手臂，“跟紧点。”

他打开门，和嘉兰德老师走在前面带路。玛丽·鲍尔和米妮各牵着一个比尔兹利家的小女孩。本和亚瑟紧随其后，然后是劳拉和卡里，走在队伍最后的凯普负责关门。就这样，所有人离开学校，走进了令人眩目的大雪中。

迎着肆虐的狂风，大家几乎寸步难行。飞舞的雪花给大地披上了一件纯白的衣裳。放眼望去，学校消失了，就连彼此，在匆匆一瞥后，也像影子一样不见了。

劳拉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刺骨的雪粒旋转着刮进眼睛，堵住了呼吸。此时此刻，锁边的裙子如同坚硬的铁链，紧紧地锁住双腿，叫她举步维艰。一会儿狂风又把裙子吹得打旋，刮到膝盖上，刹那间猛地收紧，把她绊倒在地。她牢牢地拽住卡里，再看看卡里，也在疾风大雪中苦苦挣扎，跌跌撞撞，瘦小的她仿佛一片被狂风肆意摆布的落叶，一会儿被吹走，一会儿又被吹回来，狠狠地撞在劳拉身上。

“这样走下去可不行。”劳拉暗暗想道。可是眼下又有什么办法呢，只好咬紧牙关，硬着头皮向前走去。

怒吼的大风与漫天的飞雪令劳拉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此刻意识混乱的她唯一感受到的只有卡里的手，这只自己绝不能放开的手。凛冽的狂风将她团团包围，她既看不见，也无法呼吸，脚步踉跄，摔倒在地，接着似乎又被扶了起来，紧接着卡里撞到她身上。她努力地思考：“其他人肯定在前面，我必须加快脚步，赶上队伍，否则我和卡里会迷路。”要知道，在大草原迷路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被活活冻死。

糟糕的是，或许她们已经迷路了。大街只有两个街区那么长，只要稍微向北或向南偏离，她们就会错过街区的商店，再往前便是绵延数公里的大草原。

“奇怪，走了这么久，应该走到了大街，可是我怎么什么也没看见呢？”劳拉的心中泛起几丝不安。

此时的暴风雪稍稍减弱了，前方出现了模糊的人影。在灰白色的飘雪中，人影呈现出更深的灰色。太好了，有人影就有希望。劳拉牵着卡里，用尽全力向前走去，终于她摸到了嘉兰德小姐的外套。

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裹紧衣物缩成一团，仿佛一个个在朦胧中紧贴彼此的包裹。老师和福斯特先生试着开口说话，声音却被呼啸的狂风盖过，谁也听不见他们究竟说了什么。这时劳拉开始意识到自己有多冷。

戴着手套的手被冻僵了，几乎感觉不到卡里的手。浑身上下直打颤，内心深处更有一种无法抑制的战栗。身体里似乎有一个硬邦邦的结，令她痛苦难当。每次发抖，结就被拉紧一分，痛苦就增加一倍。

令她更加揪心的是卡里。这次暴风雪来得又快又猛，妹妹卡里怎么招架得住。她那么瘦小，一向体弱多病，如此酷寒随时可能把她摧垮。她们必须尽快找到躲避的地方。

福斯特先生和老师调整了方向，稍稍朝左边走去。其他人也动了起来，紧紧跟在他们身后。劳拉换另一手牵起卡里，这只手之前一直揣在外套口袋里，还好没有被冻到麻木。突然她看见一个身影从身边经过，她知道那是凯普·嘉兰德。

他没有和大队伍一起朝左走，而是低垂着头，双手插兜，迈着沉重的脚步，径直走进暴风雪中。狂风大作，雪越下越密，像是织成了一面白网，不一会儿他便消失了。

劳拉不敢跟随他，她必须照顾卡里，况且老师也叮嘱不要乱走。她肯定凯普是向大街走去，但也许是自己弄错了，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带着卡里离开队伍。

她依旧抓紧卡里的手，急匆匆地跟在福斯特先生和老师后面。吸进的冷空气似乎把胸口冻住了，令她呼吸困难；沙子一般的雪粒刮进眼睛，好不难受，可是为了看清脚下的路，她拼命张大眼睛，鼓起勇气，在雪地里艰难前行，跌倒了再爬起来，竭尽全力地稳住脚步，继续吃力地走着。只有当纷飞的雪花变薄的一刹那，才能依稀瞥见前面移动的人影。

虽然说不上来原因，但劳拉总觉得他们走错了方向。谁也看不清周遭的环境，能够借助辨别方向的太阳和天空统统消失了，凛冽的狂风从四面八方袭来，哪里有什么方向可言。天地连成一片，只剩下令人晕眩的飞雪与刺骨的寒冷。

严寒如同一个个小虫子，爬进衣服，叮咬你的皮肤，令你感到钻心的疼痛。在肆虐的狂风下，人们被吹得东倒西歪，凄厉的风声更是听得你胆战心惊。漫天的飞雪如同在你面前蒙上了一块白布，所见之处全是白茫茫一片；又如同一只残忍的手，狠狠地掐住你的喉咙，让你几乎窒息；更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割得脸颊火辣辣地疼。人们承受痛苦，拼命挣扎，这样的煎熬似乎永无止尽。爸爸曾在普兰姆溪的堤岸下挺过了一场持续三天三夜的暴风雪。可是这里哪有什么堤岸，只有光秃秃的大草原。记得爸爸说过，一旦遭遇暴风雪，羊群会在雪下蜷缩成一团，有的羊能够幸存。或许人们可以借鉴借鉴。筋疲力尽的卡里走不动了，可是她太重，劳拉背不动。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她们必须走下去……

在飞舞的雪花中，有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上了劳拉的肩膀，撞得她整个人摇晃起来。她拼命稳住了双脚，刚走几步又踢到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这东西又高又硬。天呀，原来是两道墙之间的墙角！她哆哆嗦嗦地伸手摸了摸，又眨了眨眼。没错，眼前出现的正是墙角。她终于走到了有房屋的地方。

劳拉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喊道：“这里！快来这里！这里有座房子！”

风绕着房子狂暴地咆哮着，没人听见她的声音。她只好把冻得僵硬的围巾从嘴上扯下来，靠在墙角，冲着眩目的暴风雪呼喊。终于她看见了两个棕色的影子，比墙的影子更浅，那是福斯特先生和老师。接着其他影子也慢慢朝她靠拢。

谁也没有说话，大家挤在一起，所有人都到齐了。玛丽·鲍尔和米妮各牵着一个比尔兹利家的小女孩、亚瑟·约翰逊、本·伍德沃兹、威尔玛斯（Wilmarth）家的小男孩，唯独少了凯普·嘉兰德。

沿着房子的侧面，大家走到了正面。这是米德（Mead）的旅店，坐落于大街的最北边。再往前就只剩下被冰雪覆盖的铁路、孤零零的火车站、以及一望无垠的大草原。假如劳拉稍稍偏离方向，后果不堪设想，也许所有人会迷失在城镇以北那无边无际的大草原之中。